与北境防线上那伴随着黎明曙光而生的些许愁绪截然不同，在切尔诺伯格城外数十公里处的第四集团军驻地，真正的绝望正如同实质化的黑云，死死压在每一名乌萨斯士兵的心头。

    万尼亚大公在腹地遇刺的消息，或者说，大后方领主宅邸那突然陷入死寂的通讯盲音，就像是一滴落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这支庞大军队的恐慌。

    失去了那远在天边的最高统帅进行统一调度，这具由数万人、上百艘陆行舰以及海量后勤辎重组成的庞大战争躯壳，在刺骨的暴风雪中迅速分崩离析。

    贵族军官和基层指挥官们在加密频道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在某些营地的指挥室里已经演变成了拔枪相向的流血冲突。

    高级将领们为了争夺残存部队的控制权，彻底撕破了平日里那层虚伪的贵族体面。

    一部分与第三集团军关系密切、或者说还算顾全大局的将领，主张立刻调转履带，听从贝加尔大公之前的呼救，去炮火连天的前线掩护第三集团军残部撤退。

    他们坚信只有两军合力，才能在这片死亡雪原上蹚出一条生路。

    而另一批人，早就被天际线上那毁天灭地的155毫米重炮火光吓破了胆。他们死死抱着万尼亚大公生前下达的最后一道“全速回撤”的命令不放，要求立刻抛弃所有拖慢速度的重型火炮和补给，向着西部领地大本营的方向疯狂逃窜。

    更有甚者，那些消息灵通、已经得知第五集团军从后方包抄过来的底层军官们，彻底陷入了崩溃。

    他们既不敢往前去面对切尔诺伯格那种能把陆行舰气化的未知武器，也不敢往后去硬碰皇帝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督战队，干脆提议把建制彻底打散，化整为零逃进无边无际的荒野里去当流寇。

    这种高层意志的彻底撕裂与对立，直接导致了第四集团军在阵型上的全面崩盘。

    广袤的雪原上，原本严密拱卫着辎重节点的陆行舰群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各自为战。

    有的战舰正在强行预热引擎准备向东突击，有的则在拼命调转庞大的舰艏试图向西突围，甚至有几艘补给舰因为抢夺路线而在风雪中发生了严重的碰撞。

    沉重的履带在雪地里碾出杂乱无章、互相冲突的深深辙痕。各个师、营级单位之间的战术链接被无情地扯断，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单位与单位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在茫茫白雪中露出了无数足以致命的巨大破绽。

    这支原本足以撼动泰拉任何一座移动城市的重装集团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盘散落在砧板上的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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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距离第四集团军混乱阵地数公里外的背坡上，整合运动第一重装甲合成营的先头部队已经悄然进入了攻击阵位。

    风雪之中，几架涂装着抗寒涂层的微型侦察无人机正在高空盘旋，将敌军阵地的高清红外热成像画面实时传输回指挥车的战术屏幕上。

    画面里，乌萨斯军队的装甲单位正在互相挤占道路，步兵单位的阵型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完全是一副大厦将倾的溃散模样。

    营长伊万站在一辆“艾布拉姆斯X”主战坦克的炮塔舱口，放下了手中的高倍率军用望远镜。眼前的敌军态势，竟然和战前参谋部在沙盘上推演的崩溃路线分毫不差。

    “……书上说的‘高人身依附性军队’在斩首打击下果然极其脆弱。”

    他看着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乌萨斯陆行舰，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随后按下喉管麦克风，在合成营的内部通讯频道里沉声说道。

    伊万的这句感慨并非无的放矢。

    在被革联体一手扶持、完成现代化军事整编的整合运动武装力量内部，最不可触碰的一条红线，就是泰拉旧军队里最常见的“部队人身依附”。

    在乌萨斯的传统里，无论是庞大的集团军还是精锐的术士团，士兵们效忠的首要对象往往是给他们发饷的贵族、大公爵或是某个具体的将领。

    这种封建残余浓厚的私兵性质，导致整支军队的士气和组织度全部系于长官一身。一旦统帅被暗杀或阵亡，这支军队就会失去唯一的主心骨，瞬间土崩瓦解。

    但现在的整合运动截然不同。

    在这里，每一个戴着红色臂章的士兵，都是为了解放被压迫者、为了推翻旧秩序而战的革命战士，绝不是任何将领的私人武装。制度明确规定，各级指挥官仅仅拥有战场上的战术指挥权，没有任何对士兵的人身支配权。

    这套由地球教官们带来的现代军规，赋予了这支军队真正的不死之身：如果在激烈的交火中，军事指挥官不幸遭到敌方的斩首或狙击，该单位的政委会立刻无缝接管最高指挥权，稳住军心继续战斗。

    退一万步讲，即便敌人的重火力覆盖或天灾级法术将整个指挥部彻底抹除，整合运动的部队也绝不会像眼前的第四集团军这样像个无头苍蝇般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