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息的切尔诺伯格城外，临时搭建的巨型战俘营里升起了连片的篝火。

    几万名被彻底解除武装的乌萨斯第四集团军降卒，正忐忑不安地挤在防风帐篷和篝火旁。在乌萨斯旧军队的残酷传统里，战败投降往往意味着被送去最苦寒的源石矿脉当一辈子奴隶，或者直接被督战队成建制地坑杀。

    许多士兵握着分发到手里的热腾腾的土豆炖肉汤，手抖得连勺子都拿不稳，生怕这顿饭吃完，迎接他们的就是行刑队冰冷的枪口。

    然而，走上高台准备对他们进行“甄别”的，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些面目可憎、嗜血成性的暴徒。

    “伊利亚？那是下城区的伊利亚吗？！”

    “老天啊，台上的那个排长……不是隔壁镇子的米哈伊尔吗？城破的时候上面不是说他们全战死了吗？”

    战俘营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第四集团军的驻地本就距离切尔诺伯格不远，基层士兵大多是从附近村镇强征来的破产农夫和下岗工人。当那些被革联体政委们带上台的、穿着经过改造的旧军服、手臂上绑着整合运动红丝带的士兵摘下防寒面罩时，下面立刻有无数人认出了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正是几个月前在切尔诺伯格攻城战中，放下武器、接受了整合运动收编的城防军老兵。

    “安静，同志们。”

    已经晋升为整合运动基层指导员的米哈伊尔走到麦克风前。

    他看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同乡，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深深的悲哀与共情。

    “我没死。切尔诺伯格的城防军兄弟们，大部分都活得好好的。但如果不是整合运动打进城，我们早就被总督当成炮灰，填进源石引擎的废料炉里了。”

    米哈伊尔扯开自己的军服，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他们告诉你们，我们是感染者，是叛军，是泰拉的毒瘤。”

    “可是兄弟们，看看我！看看你们身边的人！谁生下来就是感染者？谁生下来就愿意在矿场里咳出带血的黑石头？我们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被那些克扣我们军饷去喝昂贵红酒的军官们，生生逼成这样的！”

    这是一场彻底颠覆了乌萨斯底层士兵认知的“诉苦运动”。

    随着政委们的引导，越来越多的城防军老兵走上台，讲述着同样的血泪史。他们讲诉自己如何被拖欠军饷，家里的老母亲如何在寒冬中冻死，讲诉贵族们是如何在天灾降临时乘坐豪华飞行器逃跑，却把他们锁在城墙上等死。

    这种来自同乡、甚至是亲友口中的控诉，比任何高深的政治口号都管用。这是一种从血缘和地缘上直接产生共鸣的阶级觉醒。

    台下的第四集团军降卒们安静了。刚开始只是默默地流泪，随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愤怒的喘息。

    回想起过去几天里，万尼亚大公躲在后方遥控指挥，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成弃子；回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些死硬派贵族军官还挥舞着源石剑，逼迫他们用肉身去堵坦克的履带；再回想起身后那支正磨刀霍霍赶来清理门户的第五集团军。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光荣的帝国军人”，只是一群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消耗品。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对面这些拿着现代武器的同乡，而是圣骏堡里那群草菅人命的统治阶级。

    “砰！”

    一名年轻的战俘突然站了起来，狠狠地将头上那顶带有乌萨斯双头鹰徽记的军帽摔进泥水里。

    “去他妈的万尼亚！去他妈的贵族老爷！”

    年轻士兵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哥哥在第三集团军，他已经被大公爵的命令害死了！我不给这帮吸血鬼卖命了！”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成千上万顶代表着旧帝国屈辱与压迫的军帽被扔进篝火中。

    几万名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被彻底粉碎了旧有世界观的乌萨斯士兵，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恐惧与仇恨全盘托出。

    整合运动的政委们站在外围，看着这片沸腾的战俘营，悄悄在本子上记录下那些思想转变最为彻底、阶级仇恨最为强烈的士兵名单。

    

    风雪彻底停息，战俘营上空的阴霾被连片的篝火照亮。

    情绪的宣泄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冷酷而高效的军事重组。

    整合运动不需要几万个只会哭泣和愤怒的暴民，他们需要的是能开动步兵战车、能操作反装甲武器的现代革命战士。

    沉重的脚步声压过了营地里的嘈杂。

    博卓卡斯替，这位曾经代表着乌萨斯帝国最高武力标杆的纯血温迪戈，披挂着那身标志性的重甲，一步步走上了高台。当他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出现在探照灯下时，几万名乌萨斯降卒瞬间噤若寒蝉。对于他们来说，“爱国者”的威名早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