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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伊万诺夫死死捂着小孙女的嘴巴,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马铃薯地窖深处。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那些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守备军兵痞踹开了农庄的大门。
头顶单薄的木板上方,沉重的军靴正肆意践踏着他积攒了一辈子的心血。伊万诺夫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大婶绝望的哀求声,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玻璃碎裂的刺耳声,以及那些暴徒畜生般的狂笑。
头顶木板的缝隙里,开始慢慢渗入刺鼻的焦糊味——上面的农舍被点燃了。
地窖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混合着发芽马铃薯的土腥味和腐败气息,憋闷得让人窒息。小孙女在他怀里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伊万诺夫粗糙的手背上。
老农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哆嗦着,他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向不知名的神明祈祷,祈祷那扇脆弱的地窖暗门不要被暴徒的皮靴踢开。
突然,地面的震动改变了。
那是一种连伊万诺夫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都从未感受过的恐怖震颤。
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泥土混合着灰尘从地窖的顶棚簌簌落下,落了爷孙俩满头满脸。
紧接着,外面爆发了。
没有以往军阀混战时的长枪短剑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密集轰鸣。
头顶的木板仿佛都在这连绵不绝的声浪中剧烈哀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某种未知的钢铁巨兽咀嚼。
伊万诺夫听到刚才还在上面狂笑的叛军头目发出了杀猪般的惊恐尖叫,但那声音仅仅持续了半秒,就被履带沉重的金属碾压声彻底粉碎。
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地窖暗门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渗了下来,砸在土台阶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然后,头顶上那震天动地的恐怖枪炮声,终于彻底停息了。
伊万诺夫依旧死死捂着孙女的嘴,他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甚至把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几十年的底层生活经验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骨子里,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上,能打跑一群豺狼的,往往是一头更凶狠的恶虎。
“爷爷……他们走了吗?”小孙女颤抖着低声问。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的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了。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和硝烟味猛地灌了进来。
伊万诺夫绝望地闭紧双眼,本能地将孙女死死压在身下,弓起枯瘦的脊背,准备迎接那把即将砍下他头颅的屠刀。
“下面还有人吗?安全了,老乡,出来吧。”
一个温和的、带着浓重切尔诺伯格口音的男声在地窖口响起。
伊万诺夫愣住了。
他大着胆子睁开眼,顺着地窖的梯子向上看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满脸横肉、挂着大公爵徽章的军痞。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整洁防寒服的年轻士兵。他的手里并没有端着滴血的武器,而是向地窖里伸出了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在这名士兵的左臂上,绑着一条鲜艳如血的红布条。
伊万诺夫颤巍巍地顺着梯子爬出地窖,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六十年来的常识。
那些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奇异战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士兵们并没有像过去的军队那样冲进屋子翻箱倒柜、抢夺粮食。
相反,他们正分成几个小队,井然有序地从卡车上卸下灭火设备,扑灭农舍的残火;几名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兵正奔向其他地窖,为受伤的平民包扎伤口。
一面红旗,正插在农庄最高的那座风车塔楼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老人家,吓坏了吧。那些畜生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
一名穿着旧式乌萨斯军大衣、同样戴着红袖章的政委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他动作熟练地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两块带着余温的自热高能饼干,塞到伊万诺夫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手里。
“你们……你们是谁的军队?”
伊万诺夫捧着那块散发着麦香的饼干,声音发抖,“是……是总督大人的?还是哪位男爵老爷的?”
政委看着这位满脸风霜的老农,目光深沉,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向那面飘扬的红旗:
“我们不属于任何老爷。我们是整合运动,是受苦人的军队。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不再有贵族,也不再有横征暴敛,你们种出的粮食,只属于你们自己。”
伊万诺夫呆呆地望着那面红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温热的食物。那些被教会和领主宣传为“十恶不赦的感染者恶鬼”的人,此刻却像传说中的圣徒一样,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甚至不求任何回报。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老农布满沟壑的脸颊上滑落。
在这一刻,不仅仅是红谷农庄,在整个万尼亚大公爵领的无数个村落和城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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