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从数千米的高空俯瞰，或者站在总参谋部那巨大的全息沙盘前，就会发现，这种看似“反常”的一幕，正在整个乌萨斯中部平原全面上演。

    不仅仅是404工矿遗址。在长达数百公里的漫长战线上，无数支刚刚打退了帝国第二、第五集团军反扑、甚至已经取得了局部突破的整合运动部队，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这道冷酷的死命令。

    他们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他们主动放弃了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才夺回来的富饶乡镇；他们撤出了满是工业设备的矿区；他们甚至在撤退前，有条不紊地炸毁了那些刚刚修复了一半的公路，只给敌人留下一片片冒着黑烟的焦土。

    代表着整合运动武装力量的红色阵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向后方大规模收缩。

    帝国前线的将领们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与迟疑。有些帝国将领狂喜地以为叛军的弹药终于耗尽了，迫不及待地命令部队向前推进“收复失地”。

    但当那些疲惫不堪的帝国灰兵冲进城镇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仅没有一粒粮食、一颗螺丝钉，甚至连一口能喝的水井都被填平了。

    在切尔诺伯格的前进指挥所里，博卓卡斯替静静地看着沙盘上不断后退、聚拢的红色光点，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鼻音。

    这当然不是溃败，而是这支军队最可怕的清醒。

    摊开的手掌拍不死人，只有把五根指头死死地收拢、攥紧，才能爆发出砸碎一切的力量。

    在漫长的战线上和皇帝无穷无尽的“灰色牲口”拼后勤、拼人命，那是最低级的添油战术。

    主动放弃那些没有战略纵深价值的土地，大幅度缩短己方那已经绷紧到极限的补给线，才能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整合运动正在主动脱离费奥多尔皇帝设定好的“血肉消耗战”泥潭。

    他们将所有分散在平原上的装甲集群、火炮阵地和精锐的机械化步兵，重新凝聚成了一个极其致密、坚不可摧的钢铁重拳。

    而当这个拳头蓄力完毕、再次挥出的时候，就不再是和那些溃军在泥潭里摔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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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骏堡，冬宫。

    与前线那充斥着血肉与钢铁焦味的绞肉机不同，最高作战室里依然燃烧着昂贵的无烟源石炭，温暖如春。然而，这份物理上的温暖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根本无法驱散费奥多尔皇帝心头那股恶寒。

    直到今天。

    “砰！”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内廷通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第二集团军统帅绝密印章的战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狂喜而变了调。

    “退了！陛下，叛军退了！”

    通讯官扑倒在全息沙盘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前线急电！中原战场的‘红旗’正在全线收缩！他们主动放弃了工矿区，撤出了白桦林阵地，甚至炸毁了带不走的辎重和铁路，正在向着斯捷潘山脉的方向大规模退却！第二、第五集团军已经收复了三分之一的中部领土！”

    费奥多尔猛地从天鹅绒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他几乎是一步跨到全息沙盘前，双手死死撑着边缘，死盯着上面实时更新的战况。果然，沙盘上那些原本像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帝国中原的红色光点，此刻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向后方聚拢、撤离。大片大片的蓝色区域重新填补了这些空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先是低声地笑，随后这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将数日来的绝望与恐惧彻底发泄出来的歇斯底里，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回荡。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年轻的皇帝用力拍打着沙盘的边缘，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独裁者的狂妄与不可一世，“在乌萨斯广袤的战略纵深和无尽的兵源面前，他们那点可怜的远东后勤根本撑不住！”

    在这一刻，费奥多尔彻底陷入了一种名为“绝地反击”的狂妄错觉之中。

    在他的认知里，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主动放弃到嘴的肥肉”的叛军。

    整合运动的收缩根本不是什么战术重组，而是弹尽粮绝后的仓皇逃窜。他本以为自己下令在中原用人命去填火力是一步险棋，现在看来，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

    那些远东的泥腿子拿着几把喷火的怪枪，就妄图吞下整个乌萨斯？现在，他们的枪管炸了，他们的炮弹打光了，他们的士兵疲惫不堪了！他们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滚回冰原！

    “传朕的旨意！”

    费奥多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沙盘上那些正在后退的红色光点，仿佛已经看到了将塔露拉斩首示众的胜利曙光。

    “命令第二、第五集团军，全线压上！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夺回所有的矿镇和产粮区！”皇帝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