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蒂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床上睁开眼睛。

    脱力带来的酸痛顺着肌肉纤维蔓延。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四周。这是一间用废弃船板临时拼凑的棚屋，角落里漏进几丝咸涩的海风。

    “你醒了。”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床脚的阴影里传来。

    斯卡蒂转过头。

    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正端着一只缺角的陶碗，站在离床铺半步远的地方。女孩瘦得像一根枯草，宽大的旧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女孩没有察觉到斯卡蒂眼底的防备，也没有认出眼前这个银发女人就是不久前在街头屠戮同类的死神。

    她只是木然又小心地把陶碗向前递了递：“吃点吧。虽然不多，但这已经是主教大人今天赐下的所有口粮了。”

    “我不饿。”

    斯卡蒂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骗人，你昏迷的时候肚子一直在响。”

    女孩固执地端着碗，没有收回手，“我叫安妮塔。奶奶说，不吃东西的人，熬不过晚上的涨潮。”

    斯卡蒂的视线落在碗里。那是一团浑浊的灰白色肉糊，散发着一股直冲鼻腔的深海腥气。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安妮塔干瘪的双颊，以及女孩脖颈边缘一小块呈现出不自然灰白色的细密鳞片。

    在这座被彻底隔绝的死城里，这碗带着深海同化因子的食物，是这些平民唯一能维持心跳的燃料。

    “这些……肉，是哪里来的？”

    斯卡蒂问。

    “大海送来的。”

    安妮塔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在碗沿上停留了一瞬，但还是把手往前伸了伸，“主教大人说，只要诚心祈祷，大海就会哺育我们。吃下去，肚子就不痛了，也不会觉得冷。”

    斯卡蒂没有接那只碗。

    她默默掀开身上的破毯子，站起身，将一旁被厚重粗布层层包裹的巨剑背在身后。粗糙的布料将其伪装成了一件巨大的乐器匣。

    “你要去哪？”安妮塔愣了一下，抱着碗往后退了半步，“外面马上就要涨潮了。主教大人要在中心广场布道，不去祈祷的人，分不到明天的肉。”

    斯卡蒂看着女孩瑟缩的肩膀，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塔。”

    女孩紧紧端着那只缺角的陶碗。

    斯卡蒂将背上的长条布包向上提了提，遮住半边侧脸：“带我去广场。去看看那个‘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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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盐风城的中心广场边缘。

    天空低垂，沉闷的雷声在云层后滚动。成百上千的镇民聚集在靠近海岸的斜坡上。他们衣衫褴褛，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般站在冷风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延伸至海面的石台。

    斯卡蒂拉低帽檐，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乐手，跟着安妮塔停留在人群的最外围。

    高台上，盐风主教昆图斯张开双臂。

    伴随着他的手势，十几个步履蹒跚的镇民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瘦骨嶙峋，裸露的皮肤上长满灰色的鳞片，眼窝深陷，脸上的肌肉完全松弛，已经看不出任何对生的渴望。

    “他们去干什么？”

    斯卡蒂低声问。

    “他们是被选中的人。”

    安妮塔踮起脚尖，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木然，“主教大人说，大海会接纳一切绝望。只要把痛苦交还给海洋，大家就能分到食物。”

    斯卡蒂顺着安妮塔的视线望去。

    那十几个人排成一列，走到齐腰深的海水中。他们没有挣扎，也没有人回头。

    冰冷的海水漫过他们的胸口、脖颈，最终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吞没在黑色的浪潮里。

    水面上冒出几个气泡，随后重归死寂。

    “兄弟姐妹们，尽情享受你们的早餐吧。”

    “这是对善行的奖赏，只因饥渴与病痛并未击溃我们，而是令我们更加真挚，更加团结，更加友爱。”

    昆图斯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紧接着，海平面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涨潮了。

    白色的浪花翻滚着越过防波堤，裹挟着大量散发着腥气的海水冲上斜坡。

    几秒钟后，随着潮水退去第一波，湿滑的石板和沙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鱼类、带血的巨型贝壳以及大块不知名的带鳞软体肉块。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动了。

    镇民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留在地上的海产。

    他们趴在泥水里，双手并用，将沾着沙子和盐垢的生肉、贝类死死护在怀里，甚至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声、吞咽声以及为了抢夺一块鱼肉而发出的厮打声响成一片。

    昆图斯走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