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风城的迷雾被一盏散发着暖光的提灯破开。

    大审判官达里奥带着艾丽妮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审判官，停在距离中心街区两个路口外的废墟高处。

    提灯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却照不透下方街区正在发生的事实。

    在下方的空地上，那支喷涂着低可视度迷彩的车队已经建立起临时的补给营地。几口高压保温桶还在向外散发着白色的蒸汽，合成淀粉和人造香料的味道彻底盖过了空气中的海腥味。

    达里奥的目光越过那些高大的运输载具，停留在镇民的身上。

    领到食物并吃饱的镇民们没有像以往争抢海嗣肉块后那样四散躲藏。几个吃饱的男人自发地走到补给车旁，用破烂的袖口擦拭着宽幅轮胎上的泥水。几名老妇人和干瘦的孩童则弯着腰，沿着营地的边缘，一点点捡起散落在泥泞里的防潮纸包装，整齐地堆放在指定的回收区。

    这些被审判庭划入封锁区、被深海教会当成同化温床的平民，正在用最原始的劳动力，向这支来历不明的车队支付一顿饭的筹码。

    站在达里奥身后的几名年轻审判官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艾丽妮握紧了腰间的手炮，黎博利的羽毛在冷风中微微竖起。

    “毫无底线。”

    一名年轻的审判官盯着下方的人群，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哪怕是面对带着重火力的未知势力，只要给他们一口吃食，这群人就能毫不犹豫地投身过去。律法的教诲和伊比利亚的骨气，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艾丽妮上前小半步，手指扣在剑柄上，正准备开口附和。

    达里奥抬起了那只戴着厚重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身后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这位大审判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提灯的光晕，注视着那个正在仔细擦拭车辆装甲板的镇民，又看向那些捧着空碗、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老人。他腰间的佩剑在提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收起你们的优越感。”

    达里奥放下手，声音如同生铁摩擦般冷硬，没有一丝起伏，“他们为谁扫地，并不取决于谁的教义更纯粹。”

    “而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艾丽妮和身后的几名审判官。

    “就连深海中的怪物，都活的比这有尊严。”

    “这只能显现出审判庭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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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黄昏。

    盐风城高处的一处废弃钟楼内。

    斯卡蒂坐在残破的木箱上，用一块干净的粗布一点点擦拭着巨剑的锋刃。

    剑身倒映出下方街区的景象——环海集团的补给点前，排队的镇民们端着纸碗，安静地吞咽着工业淀粉糊。

    “潮水快到了。”

    歌蕾蒂娅站在窗边，视线越过破败的屋顶，落在远处海平面逐渐逼近的白线上。

    今天是盐风城原本该举行下一次“布道”的日子。

    两人走出安全屋，沿着长街走向小镇中心的教堂。沿途的广场空空荡荡，泥水里随意散落着几十个白色的贝壳，那个用来决定谁去填饱海怪肚子的抽签罐子被一脚踢翻在路边。

    当热腾腾的淀粉糊足以填饱肚子时，再高深的教义和对深海的敬畏，也无法驱使哪怕一个镇民走向冰冷的海水去“牺牲”。

    走到教堂前，斯卡蒂抬起手，按在沉重的包铜大门上。

    干涩的门轴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两扇大门被缓缓推开，昏黄的暮光顺着门缝劈开了教堂内部浓重的阴影与刺鼻的防腐香料味。

    斯卡蒂扯下包裹巨剑的粗布，随手扔在门槛上。宽阔的剑刃重重落地，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大殿中央，已经没有了往日里伪装出的神圣与悲悯。

    盐风主教昆图斯正背对着大门，站在那座被畸形触须缠绕的深海神像前。他暗红色的长袍下摆沾满了黏稠的体液，几根粗壮的触手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领口和袖管里钻出，在地砖上焦躁地拍打。

    他脚下的地面上，几只木质的徽记被踩得粉碎，木刺扎进了缝隙里。

    神圣的“共生”仪式被几车粗劣的工业淀粉彻底切断。

    那些原本应该在今天走进海里、用绝望换取族群扩张的“温床”，全都跑去给异星人的车队擦轮胎了。

    听到大门开启的动静，昆图斯猛地转过头。

    他那张原本维持着教士威仪的面孔此刻肌肉紧绷，脸颊边缘的灰白色鳞片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立。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漏气的嘶嘶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走进来的两个阿戈尔人。

    歌蕾蒂娅从斯卡蒂身侧走上前。金属鞋跟在空旷的教堂内敲击出冰冷的回音。

    “看来，你的羊群已经找到了新的牧羊人，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