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头上的礼帽，随意地掸了掸边缘的灰尘，目光扫过昆图斯那些已经无法维持人类形态的变异肢体。

    “既然你的布道已经没有听众了。现在，带我们去见劳伦缇娜。”

    昆图斯的喉咙里停止了那种类似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呵……短视的羔羊，竟然为了些许食物，抛弃了大海的恩赐。”

    他看了一眼大门外空荡荡的广场，那些本该成为他“杰作”温床的镇民，此刻全都在咀嚼着外乡人的淀粉。

    他收回视线，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几根从领口钻出的触须也随之缩回了暗红色的长袍下。

    “跟我来。”

    他没有再纠结地面上的失控，转身走向神像后方的阴影。

    他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地砖上踩下，伴随着沉重的齿轮咬合声，一条通往地下的漆黑石阶显露出来。

    斯卡蒂倒提着巨剑，剑尖在石阶上磕出细碎的火星。歌蕾蒂娅走在最前面，长槊的锋刃在昏暗的通道内反射出冷光。

    越往下走，原本浓重的防腐香料味逐渐被另一种气味取代。

    那是深海腥气与高浓度源石粉尘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金属锈味。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由地下酒窖改造而成的巨型实验室。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座巨大的水缸。

    劳伦提娜的身体漂浮在水缸之中，像是死了，又或者是睡熟了。

    她没有昏迷，但双眼失去了焦距。

    胸腔随着微弱的呼吸艰难地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会带出细微的血沫。

    斯卡蒂握剑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她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却被歌蕾蒂娅横出的槊杆挡住了胸口。

    “看她的背部。”

    斯卡蒂顺着槊杆指引的方向看去。在劳伦缇娜赤裸的脊背上，沿着脊椎的骨骼走向，排列着七八个粗大的注射孔。

    周围的皮肤大面积坏死，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更骇人的是，在那片灰败的皮肉之间，暗金色的源石结晶已经刺破了表皮，像一排畸形的骨刺般暴露在空气中。

    昆图斯走到手术台旁。他的手掌抚摸着旁边一台还在缓慢运转的高压泵机，透明的输液管里残留着黑色的浓稠液体。

    “深海猎人的躯体堪称完美，但我们需要验证这种完美的极限。”昆图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平稳，“这是针对源石感染性的一次极值测试。”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底部的两人，指着那台泵机。

    “泰拉人对这种黑色的石头避之不及，把它视为绝症。而我，把足以让一整座移动城邦感染、结晶、化为死地的液态源石，分批次、不间断地直接泵入了她的脊髓腔。”

    昆图斯的嘴角向两边扯开，脸颊边缘的灰白鳞片随之张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软组织。

    “陆地的绝症，加上深海的细胞。我在观察，究竟是源石会同化深海猎人，还是阿戈尔的血肉能吞噬源石。”他张开双臂，如同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看看她，两位同胞。她的大脑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彻底崩溃，但她的肉体依然活着。这证明了我们的进化方向……”

    “砰——！”

    昆图斯的话音未落，斯卡蒂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至大半个地下室。她手中的巨剑切开了沉闷的空气，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