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在折叠板床上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不会让背心搭扣硌到脊椎的姿势。

    车窗外，除了偶尔刮过的带着腥咸味的海风，整个盐风城死一般寂静。

    他从裤兜里摸出战术终端，熟练地点开了一个不需要联网也能玩的单机消除游戏。屏幕莹白的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也照亮了这间充斥着淡淡合成淀粉香精味的车厢。

    指尖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彩色的方块碎裂又重组。伊诺的眼皮开始发沉，每一次眨眼的间隔都被无限拉长。

    屏幕的光线在他的视网膜上逐渐晕染开来，变成模糊的光斑。

    就在终端即将脱手砸到鼻梁的那一秒——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透过“牦牛”后厢的装甲门传了进来。

    “咚……咚。”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透过厚重的装甲车门传进了静谧的车厢内部。

    那是某种沉甸甸的、带有韧性的物体敲击在金属板上的声响，完全不同于人类指骨或者手掌拍打的清脆。

    伊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消除游戏界面还停留在结算画面上。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以为是哪个饿极了的镇民半夜又摸了过来。

    什么动静？

    “老乡……”

    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单手撑起身体，掀开毯子坐起身，趿拉着战术靴走到车门前。

    他摸索着去够车门内侧的液压锁扣。

    “这么晚，饭都发完了。明天早上再来排队吧。”

    “咔哒”一声轻响，气密门锁解除。

    伊诺用力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车门向外滑开一道缝隙。

    涌进车厢的不是深夜的冷风，而是一股浓重的海腥味。那气味如同实质，夹杂着腐烂海藻与粘液的腥臭，直冲鼻腔。

    伊诺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黑影堵在车门外，宽阔的躯干完全遮蔽了长街尽头的微光。它的高度甚至超过了“牦牛”车厢两米二的顶部沿条，将伊诺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之前来领淀粉块的镇民里，有这么高的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仅仅停留了一瞬。

    当车厢内微弱的灯光打在门外那个躯体上时，残存的睡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伊诺彻底清醒了。

    那颗低垂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硬化角质层。两条粗壮、生满倒刺的半透明触须从原本应该是肩膀的位置延伸出来，正顺着装甲门的边缘缓缓蠕动，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道浑浊的黏液。

    伊诺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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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空间号”深层隔离舱。

    单向防爆玻璃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伊诺坐在观察室最边缘的金属折叠椅上，双手捧着一杯已经停止冒热气的咖啡。

    几小时前，在“牦牛”车厢外那短暂的半分钟接触，让他作为“第一接触人”被直接带回了母舰。

    此刻，他的视线透过玻璃，死死钉在明晃晃的审讯室中央。

    唐玲和多萝西并肩站在主控台前。在她们身后，几名社会学家和生物学家记录着各项生理监测数据。

    玻璃另一侧的拘束椅上，那个敲开伊诺车门的生物，此刻展现出了它真实的形态。

    它的体态修长，完全褪去了低等恐鱼那种灰白色的粗糙角质层。

    覆盖在它体表的是一层极其细腻、呈现出珍珠母贝光泽的半透明薄膜。头顶无影灯的冷光打在它的脊背和四肢上，顺着流线型的肌肉纹理，折射出犹如水波般平滑的弧光。

    它的关节处没有人类骨骼那种生硬的转折，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和躯干舒展，都像水滴融入洋流一样自然。

    没有狰狞的獠牙或者骨刺，它的生理结构，呈现出一种无法用人类美学定义的对称与流畅感。

    多萝西将面庞凑近玻璃，瞳孔里倒映着全息屏幕上疯狂跳跃的细胞活性指数。

    “它的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多萝西像是在观摩一件超脱了常理的艺术品，“它在适应我们隔离舱里的气压、温度，甚至在解析空气中的微量元素。”

    隔离舱内，那个修长的生物停止了呼吸频率的调整。

    它缓缓抬起原本没有五官的面庞。

    在众人的注视下，它颈部的肌肉群开始发生细微的痉挛与重组，几根透明的软骨在皮下快速成型、拉伸。

    伴随着一阵类似气流穿过湿润孔洞的轻微嘶嘶声，它说出了陆地上的语言。

    “天空人……大群的朋友。”

    它没有张开嘴——或者说它还没有进化出常规意义上的口腔。

    那声音是通过颈部的震动器官，直接与空气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