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

    “切断污染源后，他们身上的恶性增殖就会停止。”

    指挥官看着那些萎靡不振的镇民，给出了母舰上科研团队得出的结论，“他们生活在陆地上。只要不再进食海嗣的成分，干燥的空气和人类本身的代谢系统，无法维持那种水生环境下的突变结构。那些鳞片和触须会自行萎缩、退行，最终回归正常的人类形态。”

    皮革摩擦的声音停息了。

    达里奥紧绷的下颌线出现了微小的松动，握住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重新垂在身侧。

    “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艾丽妮也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悬在枪套上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

    万幸，他们今天不需要做出那个最坏的选择。

    交待完这两项善后建议，指挥官转过身，向着整装待发的陆战小队打出一个代表着撤离的手势。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带有“环海集团”标识的倾转旋翼机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没入盐风城上空浓重的夜雾中。

    达里奥仰着头，直到那阵气流的呼啸完全消失，才将视线收回。他提起左手的马灯，暖黄色的光晕重新投射在满地狼藉、散发着焦臭与海腥味的中心广场上。

    “艾丽妮，你带一队人收拢所有被感染的居民，集中管理。”他转过身，向身旁的黎博利少女下达指令，“排查教堂地窖，封存所有剩余的剩余食物。”

    “是，长官。”

    艾丽妮点头，将手炮稳稳地插回腰间的枪套，转身向外围的军阵走去，开始挑选手下。

    达里奥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防波堤，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惩戒军，最后停留在几十米外那具断成两截、正向外大面积渗出浑浊体液的巨型海嗣残骸上。

    “其他人跟我走。”

    “让我们把那个大家伙烧干净。”

    燃烧弹的保险卡榫被依次拔除，刺鼻的工业助燃剂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散。

    达里奥走在队列的最前方，军靴踩碎了地面上残存的灰白骨板。阿戈尔的深海猎人潜入伊比利亚到底带着什么目的，异星的环海集团又在筹划怎样的全局交易，这些远超常规的变数已经脱离了盐风城这一隅之地的掌控。

    但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在这座遍布废墟和畸变体的小镇里，伊比利亚人依然要在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继续过日子。

    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吞噬了灰白色的骨质茎秆与变异的花朵状头部，将盐风城黯淡的夜空彻底点亮。

    ————————————————

    就在昆图斯的尸体熊熊燃烧时，格兰法洛的晚风穿过破败的拱门，带着长满海藻的咸腥味。

    一口废弃的古井旁，凯尔希停下脚步。

    井沿的石砖缝隙里生满暗绿色的青苔，卡门拄着那柄象征圣徒身份的细剑，站在井台的阴影中。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枯井，剑鞘底部的黄铜在石砖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片大地上的国家习惯在泥土里争夺领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摩擦，“伊比利亚的先辈却选择把锚抛向潮汐。他们打造船队，试图把航线延伸到波浪的尽头。”

    “我亲历过伊比利亚的所有。我曾看过舰队扬帆，听过维多利亚使节颤抖的嗓音。”

    “繁荣往往建立在毫无节制的扩张之上。”凯尔希的目光越过卡门的肩膀，投向起伏的海岸线，“大舰队带回了深海的财富与技术，也顺手拉开了灾厄的门闩。”

    “大静谧。”卡门垂下视线。

    一阵夹杂着海藻腥味的晚风穿过破败的拱门，吹动他粗糙的布袍。

    “海浪吞没了港口，灯塔依次熄灭。”

    “伊比利亚的舰队连同三分之一的国土，全部沉入那片寂静。大静谧摧毁了一切，就像大梦初醒。所有伊比利亚人都还沉浸在对灾难的痛恨与美梦破灭的茫然之中。”

    “黎博利并非长寿的种族，就算是黎博利的神民，那些健康的长寿者，也无法背负伊比利亚如今遭受的灾厄。”

    凯尔希看着卡门苍老的面容，“您的寿命是一个奇迹。审判庭创造的奇迹，也赋予了您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那个思想与荣耀开始坠落的时代，您与那些最初的审判庭成员被尊称为‘圣徒’。”

    “‘圣徒’，这个曾用来引领世人的称号就像一把薪柴……”

    卡门抬起头，夜风吹动他灰白的须发，“如今徒留灰烬。一百二十三轮春夏秋冬，仿佛只有寒冬给我留下了痕迹。我见过很多真相，却唯独记不住春天的样子。……凯尔希。”

    “嗯。”

    老圣徒转过头，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凯尔希的面容。

    “我见证了伊比利亚从黄金时代跌落成满地废墟。而你，你在这片大地上穿行所更换的身份，比我见过的船帆还要多。乌萨斯的勋爵，维多利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