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面容苍老的伊比利亚长者排开惩戒军的阵列，拄着一柄细长的刺剑，走到艾丽妮身前。

    他抬起未握剑的手，指尖朝下压了压。

    艾丽妮紧绷的下颌连同雨水一起微微颤动，但还是垂下了掌铳的枪口。

    “看在罗德岛的面子上。”

    圣徒卡门开口，沙哑的声音穿透暴雨的白噪音，“我们先以和平的姿态完成这次接触。”

    长者的目光越过Ace的重盾，精准地停留在歌蕾蒂娅身上。

    “你想要找到布雷奥甘的遗产，你想找到斯图提斐拉。我们亦然，而且深海教会的残党也正朝着那个方向汇聚。”

    卡门布满皱纹的眼角微缩，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胡须滴落，“但我很好奇，一介外人，是如何笃定它没有沉没的？”

    艾丽妮握着掌铳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机括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音。

    雨水打在她没有被帽檐遮挡的脸颊上。

    斯图提斐拉——那是伊比利亚黄金时代大舰队旗舰的名字，在六十年前的大静谧中，官方记载它已随舰队全军覆没。

    歌蕾蒂娅将长槊的尾端抵在湿滑的岩石上。

    “那么，以一位伊比利亚人的视角。”阿戈尔执政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您认为，斯图提斐拉号是否已经沉没？”

    “没有沉没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卡门的刺剑剑尖在泥水中点了一下。

    艾丽妮的瞳孔在昏暗的火光下骤然放大。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官，雨水顺着帽檐飞甩进一旁的积水里，砸出一圈涟漪。

    “但是，它也没有回到港湾。”

    卡门没有理会年轻审判官极具肢体幅度的反应，继续说道。

    “一艘船，六十余年没有沉没，却也不曾回到陆地的港口。”

    歌蕾蒂娅微微扬起下颌，“你们能确认它的方位？”

    “过去可以，现在不行。”

    歌蕾蒂娅的视线从卡门身上移开。她越过重重雨幕与惩戒军的排枪，看向镇子后方那座隐约耸立在悬崖边缘的巨大建筑轮廓。她对这种粗糙的陆地造物没有印象，那或许是在她刚刚来到陆地时，就已经在大静谧中报废的石块堆叠。

    “所以……”

    阿戈尔人的目光在那座轮廓上停顿。

    “‘伊比利亚之眼’。”卡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些奇迹曾是一个壮美计划的基石。如今，大部分灯塔已经在大静谧中遭到毁灭，只留下这最后一座。”

    “它不属于你们。”

    歌蕾蒂娅收回视线，“它属于阿戈尔。”

    “布雷奥甘确实是一位阿戈尔人。他来自海洋，却无私奉献，为伊比利亚的海洋探索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卡门苍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粗犷的沙砾感。

    长槊的锋刃在闪电下倒映出刺眼的白光。

    “但在灾难之后，你们任由民众将怒火倾泻到阿戈尔人头上——倾泻到他的头上。”

    歌蕾蒂娅看着这位伊比利亚的最高权力者之一，“纵容这种愚行，让你们的‘信任’毫无价值。”

    雨滴砸在惩戒军重装甲的肩吞上，碎裂成细小的水雾。

    “可阿戈尔人……”

    卡门的手指在剑柄上缓慢收紧，皮革发出沉闷的挤压声，“难道真与大静谧毫无瓜葛？”

    歌蕾蒂娅没有回答。

    卡门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片海岸线上只剩下暴雨冲刷礁石的声响，以及大审判官提灯里烈焰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隔阂永远是死穴。”

    凯尔希冷冽的声音切断了雨幕中的死寂。

    她越过Ace重盾的边缘，直视着前方的惩戒军阵列。“如果二位执意要继续这个话题，那伊比利亚与阿戈尔等同于已经灭亡。文明不会灭绝，它只会不知倦怠地更替。下一次，就和人类无关了。”

    大审判官达里奥提灯里的金黄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一寸。

    他向前迈出半步，铁靴重重踩碎积水，粗粝的声音压过远处的雷鸣：“凯尔希医生，请注意你与卡门阁下说话的态度。”

    圣徒卡门抬起未握剑的手，平展的手掌拦在达里奥胸前。

    “无妨，我们已经做了许多交流。”老人的目光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深邃的沟壑。他盯着雨中的菲林，“不过，你总是这么做吗？凯尔希？从庞大的命运体中剖取那些关键的个体，再说服他们以你的想法行事？”

    “我的想法只是拯救你们。伊比利亚可以拒绝，阿戈尔同样。”

    歌蕾蒂娅握着长槊的手指微微收紧，雨水顺着银色的护手滑落，滴入泥泞。

    “广场上有着一位阿戈尔人所建造的伊比利亚奇观，作为谈判桌的点缀，再适合不过。”凯尔希看向远处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