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军的士兵架起云梯，黑色的制服顺着绳网与木栏陆续攀上甲板。

    医疗干员的急救药剂注入静脉，平躺在积水中的阿方索眼皮微颤，瞳孔重新聚焦，只是神智依然带着几分混沌。

    老船长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嘟囔：“加西亚，加西亚……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见到了许多活人，虽然我希望她们赶紧滚蛋。”

    沉稳的脚步声踏上“斯图提斐拉号”的边缘。

    圣徒卡门披着深色的罩袍，穿过列队的士兵。

    他的目光穿过海雾，停滞在那个魁梧且异化的躯体上。

    “哈哈……”

    平躺在血水中的阿方索半垂着眼皮，视线越过忙碌的医疗干员，盯着虚空。

    “你们知道吗，卡门那个家伙自封为圣徒了！差点没把我笑死！”

    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含糊的音节。

    “……阿方索……这不可能！”

    卡门的视线锁死在老人身上的鳞片与畸形的左臂上。

    他原本挺拔的脊背在此刻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佝偻。

    “六十多年，这是怎么样的折磨！接受最残酷刑罚的罪犯，也撑不过一年！”

    老人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指节紧紧攥着军刀。

    “你……你……”

    兜帽下的身影走上前，拦在圣徒与老船长之间。

    博士平视着眼前这位伊比利亚的掌权者，用平稳的语调截断了对方的失态。

    “圣徒阁下，罗德岛正在抢救他的生命，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而且……这艘船还能动，我们能把它开回伊比利亚。”

    “神明在上……”

    卡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白的胡须在海风中微微抖动。

    他收拢罩袍，握紧法杖，向着身后的阵列下达指令。

    随军的工程人员提着金属设备箱，越过甲板上的积水。在惩戒军士兵的护卫下，他们排开队列，依次踏入昏暗的船舱深处。

    跨越六十余载的漫长岁月，这艘属于伊比利亚黄金时代的庞然巨兽，其心脏依然保持着沉稳的搏动。厚重的甲板下方传出阵阵低沉的轰鸣，那些古老而繁复的机械传动结构，至今依然展现着超越当下的精妙。

    一旦这艘巨舰顺利驶入伊比利亚的港湾，其船体残留的工艺脉络与机械构架，必将化作极其丰厚的甘霖。

    虽说不能重建黄金时代的辉煌，但是却能够给走在衰朽道路上的伊比利亚踩一脚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