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陆地后，阿方索与加西亚的躯体变化印证了卡门先前的推断。

    脱离了深海的极端环境，他们体内的异化进程出现了明显的逆转——更准确地说，这呈现出一种适应性的演化。

    在“愚人号”漫长的漂泊岁月中，为了维持生命而吞噬的海嗣血肉，在两人强烈的求生意识催动下，自发重塑了他们的生理结构。

    阿方索粗壮的左臂，加西亚前突的长吻与庞大的躯体，皆源于潜意识中对“更高效狩猎”的极度渴求。为了捕杀大群，他们的肉体自主贴近了猎食者的形态。海嗣的样貌具备极强的可塑性，完全由环境与生存需求塑造。

    如今重返陆地，狩猎大群的紧迫感消退，活跃的海嗣细胞随之进入休眠与衰退期。

    唯独那些伴随异化而疯狂增生的畸形骨骼与冗余器官，固执地附着在原有的躯干上，保留着深海岁月的残酷烙印。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卡门跨入宽敞的静养室，目光投向房间角落。

    那里垂着厚重的帘幕，将加西亚庞大的躯体完全遮盖在阴影中。

    “阿方索，她恢复到什么阶段了？”

    圣徒看向站在窗前的老船长。

    “好多了。”

    阿方索压低了沙哑的嗓音，“只是她顾虑自己的模样会惊扰旁人，始终避开光亮。”

    老船长低头注视着自己缠满厚重绷带的左臂：“再去环海医疗接受几次手术，剥离这些多余的组织，我们……就有希望重塑属于人类的形貌。”

    卡门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哈，你对那群异乡人倒是充满信任，真当他们遗忘了你这名在甲板上大打出手的‘医闹’？”

    阿方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亮了他饱经风霜的半侧脸庞。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粗气：“看来，我确实该在个人自传的履历里，郑重地添上一笔——曾与卡兹戴尔的六英雄之一交手，并成功存活。”

    “哈？哈哈哈哈——”

    卡门放声大笑。

    “我要是艾丽妮，我就把你扔在那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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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地的阳光重塑了沿海的生机，深海的暗流却愈发冰冷刺骨。

    视线穿透数千米的重水，一路沉降至光线褪去的阿戈尔边境海域。

    高强度的水压扭曲了深海的地貌。一队身披全覆式流线型装甲的阿戈尔海巡队员，正依托着海沟边缘的珊瑚礁石拉开阵型。

    他们的动力背包喷吐出苍白的尾迹，搅动着周围粘稠的海水。

    前方数百米处的海床上，盘踞着一群畸形的恐鱼。

    近期，随着大群主力向深渊汇聚，这片近海区域的海怪出没频率大幅跌落。

    留滞于此的恐鱼群规模缩减，行动逻辑却呈现出全新的演化态势。

    它们略过了海巡队的火力牵制，将所有的利爪与骨刃对准了海床上的一座巨型“礁石”。

    这块“礁石”表面覆盖着逼真的仿生海藻与多孔结构，实则是阿戈尔航道计划安置的一处关键信标。

    它表面的涂层，含有足以让海嗣将其认为是同类的信息素。

    但现在，恐鱼群如同附骨之疽般攀爬在信标外壁上，锐利的齿列疯狂啃噬着伪装涂层，粗壮的长尾一次次重击着承重结构。

    高强度的合金外壳在连番凿击下崩裂，暴露出内部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回路。冷却液顺着裂痕喷涌而出，瞬间融入冰冷的海水。

    这些怪兽锁定了猎物，誓要拔除这处指引航向的锚点。

    “信息素失效了，驱离它们。”

    海巡队队长打出突击手势。

    阵列中央，两台重型发生器缓缓展开金属叶片。

    IV级认知干扰武器启动。

    高频的生物脉冲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波纹，呈扇形狠狠扫过恐鱼集群。

    最外围的几只恐鱼仅仅僵硬了一瞬。它们体表覆盖的粘稠体液剧烈沸腾，眼部的晶体结构迅速改变了折射率。

    短暂的停顿后，这群怪物重新收紧了肌肉。大群的网络在转瞬之间完成了对干扰波段的解析与同化。

    顶着足以撕裂神经的脉冲，恐鱼们甩动巨尾，将毁灭性的凿击倾泻在信标的核心动力炉上。

    队长头盔内的全息屏幕跳动着鲜红的警告弹窗。

    “认知干扰失效！准备作战！”

    长距离的驱离手段宣告瓦解，海巡队员们弹出臂甲两侧的高频振动刃，启动过载推进器。

    水层被高温撕裂，几道银色的流星穿透暗流，迎着那群进化出更高智力与抗性的海怪，撞入惨烈的白刃厮杀之中。

    逐渐苏醒的初生意志，正通过每一只海怪的爪牙，在漆黑的洋流中重塑着大群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