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的海岸线上。

    狂风裹挟着腥咸的水汽与细碎的砂石，如同粗糙的锉刀般刮擦着残破的礁石。

    圣徒卡门拄着长剑，立于崖壁的最前端。

    狂怒的海潮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已经漫过他的靴底。

    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视线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在海平线尽头那座正在急剧膨胀的水之山丘上。

    “长官……那座城，它正在上浮——”

    在他身侧，艾丽妮大口喘息着，双手紧攥着审判庭制式手炮与细剑。

    狂风将她的银发吹得凌乱不堪，冰冷的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握紧你的武器，艾丽妮。大静谧都不曾压垮伊比利亚。”

    卡门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准备迎战。”

    年轻的审判官死死咬住下唇，视网膜中倒映着弥利亚留姆那庞大无比的几何形穹顶。那头由金属与傲慢构筑的“深海巨兽”，正凭借着千万吨级的排水量，掀起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咆哮着向陆地倾轧而来。

    伊比利亚残破的防线在这等体量的灾厄面前，犹如狂浪中的沙堡。

    惩戒军们本已跨出掩体，握紧武器，做好了迎接末日、与这片海岸一同被水压碾碎的觉悟。

    不远处的崖角，凯尔希迎风而立。Mon3tr庞大的晶体躯壳盘踞在她身后，脊背上的晶格随着海水的震荡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若是阿戈尔真要铤而走险——

    这位漫步大地万年的智者，双眸中映着深海要塞外壁次第亮起的武装，指尖缓缓抚过湿透的袖口。

    就在海啸的阴影彻底吞噬海岸线的前一秒，头顶的云层生变。

    尖锐的音爆声突兀地撕裂了海浪的轰鸣，艾丽妮下意识地抬起头。

    泰拉阴沉的天穹，被一股宏大的质量强行劈开。铅灰色的云层向两侧翻卷、溃散，露出背后深邃的空洞。

    “阿芙乐尔”号降临的瞬间，庞大的体积排开了周遭的大气，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环状白色气浪。

    巨舰悬停于风暴眼的正中央，它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幕布，将不可一世的弥利亚留姆连同那道数十米高的海啸，尽数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卡门浑浊的双眼中倒映出这尊从天而降的钢铁造物，苍老的手指在剑柄上缓慢收紧。

    艾丽妮的呼吸随之停滞，手中原本指向海面的炮口不由自主地垂落。

    在这艘遮蔽天光的星舰面前，阿戈尔人引以为傲的深海城邦，显得宛若浅水洼中的残叶。

    还没等海岸上的人们从这份压倒性的体量差中回过神来，毁灭便突兀的降临。

    艾丽妮只看到远处弥利亚留姆那厚重的外层装甲上，突兀地爆开一团耀眼的等离子火球。那片足以抵挡万米水压的复合金属穹顶，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凭空蒸发，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呈现出高温烧结质感的巨大空洞。

    整整两秒钟后，一道刺眼的湛蓝光轴才在视网膜上显现。

    那道光痕从云层上方巨舰的腹部直坠而下，笔直地贯穿了天地，连接着炮口与海面上的残骸。幽蓝的光带在暗灰色的风暴中散发着冰冷的辐射，周遭的雨水与闪电靠近光带边缘时，尽数发生扭曲、折射。

    海啸的去势被爆炸的冲击波生生阻断，狂暴的水墙坍塌解体，化作漫天横扫的暴雨砸向滩涂，冲刷着伊比利亚的海岸。

    老审判官卡门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任由剑尖抵在泥泞的礁石上。

    艾丽妮颓然松开五指，视线久久无法从高空移开。

    他们在这场凌驾于理解之上的战争边缘，如同一粒粒微小的尘埃，只能以最原始的姿态，仰望这群撕裂天空的降临者。

    凯尔希静静地注视着那道正在天际缓缓消散的蓝色光痕。身后的Mon3tr停止了共鸣，晶体躯壳顺从本能般微微低伏。

    这位见识过无数遗迹的智者，将双手拢入袖中。

    她的目光越过破碎的海面，从那座正在燃烧崩塌的阿戈尔城邦残骸，缓缓移向天穹之上那艘星际战舰。

    这全然超越了泰拉大地所能触及的极限。

    那种绕开亚空间、直接在现实宇宙中跨越光速的技术，让这位漫步万年的长生者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联想到海嗣群体对这些降临者那个直白的称呼——“天空人”，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宏大的真相。

    凯尔希深信这片宇宙足以再次孕育出比肩上个时代的伟大文明。

    但是，头顶的那层“星荚”明明依旧完整地包裹着泰拉。

    这支庞大的舰队究竟是如何跨越了那道屏障，毫无预兆地砸进这摇篮？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融进脚下的泥泞。

    “要是你没有失忆就好了，博士。”

    凯尔希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