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的轻响过后，特蕾西娅纯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博士转过身，唤醒桌角的罗德岛终端系统“PRTS”。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昏暗的办公室内层层展开。

    伴随着平稳的机器运转声，PRTS标志性的电子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博士，系统已唤醒，请下达您的指令。”

    博士拉过悬浮的虚拟键盘。

    他的手指悬停在发光的按键上方，脑海中再次掠过那个伴随着剧痛烙印在意识深处的面容。修长的指节屈起，动作缓慢却坚定地敲击下那几个沉重的字符。

    “普瑞赛斯”。

    确认键按下。

    往日里瞬间便能铺开千万条文献资料的PRTS，此刻陷入了异乎寻常的停滞。

    终端机箱内部，冷却风扇骤然加速，发出沉闷的轰鸣。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晕开始剧烈闪烁，原本排列整齐的罗德岛界面边缘如同被烈火卷过的纸张，迅速卷曲、破碎。

    繁杂的数据流化作扭曲的乱码，如同瀑布般在光幕上倾泻而下。

    “检……索……目……标……”

    PRTS一贯平稳的电子音发生严重的卡顿，音色中夹杂着尖锐的电流撕裂声。

    那声音脱离了机器的理智，透出一种核心逻辑发生剧烈冲突的失控感。

    博士微微前倾身子，视线紧紧锁定着不断崩溃的屏幕。

    “PRTS，显示该词条的所有相关信息。提取最高保密级别档案。”

    “命令……冲……突……”

    伴随着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一声尖锐的电流长音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所有的乱码瞬间蒸发，冷却风扇的轰鸣声同时戛然而止。

    整个全息显示界面定格为一片刺目的纯白。

    短暂的死寂过后，屏幕中央闪烁起重启的加载光环。

    幽蓝色的光芒重新汇聚，化作一行行字符，在光幕上逐一浮现。

    【权限受限。】

    【警告。您所拥有的权限受限。】

    【截止目前时刻，所有已登录成员的权限均受限于此，难以解答此问题。警告。】

    字符跳动了一下，PRTS的电子音重新响起。

    “非常抱歉。看来我也同样受限于协议，难以解答博士你的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或许博士可以尝试从其他途径获得答案......”

    全息光幕上的光晕微微闪烁。

    “还有其他待办项目吗？随时乐意效劳。”

    “……”

    “帮我呼叫凯尔希。”

    ————————————————

    半小时后。

    博士转过身，看向应他要求推门而入的凯尔希。

    “凯尔希。”

    兜帽下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带，平稳地落在凯尔希古井无波的面庞上。

    “普瑞赛斯是谁？”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坚冰。

    “为什么PRTS无法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凯尔希那张千万年来始终维持着冷峻神色的面孔，在这一刹那出现了碎裂。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平稳犹如节拍器般的呼吸节奏在瞬间彻底错乱。

    肺部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迫使她发出一声微弱却充满窒息感的短促倒吸声。

    她隐藏在风衣袖口下的十指猛地收拢，死死抠住粗糙的布料，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抱歉，博……士。”

    那些关于过往、关于源石、关于那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浩瀚星空与沉重悲哀的真相，在她的喉咙深处疯狂翻涌。

    吐露任何一个关联音节的想法，都会引发撕裂意识的排斥反应。

    她死死咬住下唇，浅绿色的眼眸中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全知全能，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痛苦。

    “我无法……”

    “……凯尔希？”

    办公桌后的博士，眼神中同样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看着眼前这位无所不知的智者溃不成军，看着那份被强制锁死的沉默。

    耳边唯有她略显凌乱、甚至带上了湿重水汽的呼吸声。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凯尔希脸上的苍白如潮水般退去，转而被一种不自然的潮红所取代。

    那是血液由于意识深处的禁制剧烈冲突，而被强制压迫至毛细血管的反应。

    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从她的额头、鬓角渗出，汇聚成细小的水流，顺着她惨淡的脸颊滑落，打湿了她上衣的衣领。

    她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整个人如同在冰水中浸泡过一般，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发出沉闷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