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M30，2月初，南境·红军征兵处

    

    武天明嚼着最后一口窝头走出指挥部时，天才蒙蒙亮。

    

    霜重，风冷，呵气成雾。

    

    他裹紧军装外套，沿着军营的石板路慢悠悠地走。昨夜救人的兴奋劲还没完全消退，但又不能继续待在指挥部——诸葛奇和诸葛亮父子俩正在那儿对着地图和账本较劲，一个摇扇子一个捋胡子，嘴里念叨的都是“粮草”“补给”“龙蛋孵化周期”之类让他头疼的词。

    

    还是出来透透气好。

    

    “小领袖早！”

    

    “小领袖吃了吗？”

    

    “小领袖，俺娘让俺带的鸡蛋，您拿着……”

    

    一路上，无论是巡逻的士兵，还是早起干活的百姓，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几个大娘更是硬往他怀里塞东西——鸡蛋、烙饼、甚至还有一双刚纳好的布鞋。

    

    武天明一一婉拒，话说得诚恳：“大娘，红军有规矩，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您的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能收。”

    

    “哎呀你这孩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不乐意了，“俺儿子在第三军团当兵，要不是你们红军，俺家那三亩薄田早就让领主老爷收走了！这几个鸡蛋算啥？”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附和，“小领袖您就收下吧，您才十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武天明哭笑不得，最后只好说：“这样，鸡蛋我收了，但按市价给钱。您要是不收钱，那我也不要鸡蛋。”

    

    一番拉扯，总算把钱塞进大娘手里。

    

    等走到征兵处时，武天明怀里抱着五个鸡蛋、三张烙饼、两双布鞋，感觉自己像个赶集的货郎。

    

    征兵处设在原领主城堡前的广场上，临时搭了几排木棚。此时天刚亮，但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弯弯曲曲的队伍足有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褛，但眼睛是亮的。

    

    几个负责登记的士兵正忙得满头大汗，见武天明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

    

    “小领袖！您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武天明摆手，“我就是闲不住，出来转转。你们忙你们的。”

    

    为首的班长姓王，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闻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为难地看着武天明怀里的“土特产”：“小领袖，这些是……”

    

    “百姓硬塞的，我付过钱了。”武天明把东西放到一旁空桌上，“给我搬个凳子，我也来帮忙登记。”

    

    “这怎么行！”王班长急道，“您是领袖，这种杂活哪能让您干……”

    

    “领袖怎么了？领袖就不能干活了？”武天明瞪眼，“快去！”

    

    王班长拗不过，只好让人搬来一张凳子、一张桌子，摆在登记棚最边上。武天明坐下，掏出笔和登记表，清了清嗓子：

    

    “下一个。”

    

    排在队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削，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他走到桌前，有些拘谨地搓着手。

    

    “姓名？年龄？”武天明低头准备记录。

    

    “回军爷的话，草民辛弃疾，字幼安。年方二十。”

    

    笔尖在纸上顿住。

    

    武天明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点点睁大。

    

    面前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泥点。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眉宇间有股读书人的文气，却又透着农家子弟的坚韧。

    

    辛弃疾？

    

    字幼安？

    

    二十岁？

    

    武天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上辈子虽然是个理科生，但语文课还是好好上过的。《青玉案·元夕》《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这些词他背过，还因为背不全被语文老师罚抄过十遍。

    

    而写这些词的人，就叫辛弃疾，字幼安。

    

    “你说……你叫什么？”武天明的声音有点发干。

    

    辛弃疾似乎误会了，以为这位年轻的“军爷”是嫌弃自己这副白面书生模样不配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