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M30，大夏元年，十月一日，卯时

    

    天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远处鸡鸣声此起彼伏。

    

    刘氏在木板床上翻了个身，听见外头传来“咕咕”的鸽子叫声。她睁开眼，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见枕边还空着一半——这是丈夫岳飞的铺位，他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

    

    但刘氏心里是踏实的。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屋里的孩子们。简单用木盆里的清水洗了脸，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然后推开房门。

    

    灶间不大，泥砖垒的灶台，旁边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这是红军来之后，村里组织青壮年统一上山砍的，按户分配，她家分了足足三大捆，够烧一个冬天了。

    

    她走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陶制米缸前，掀开木板盖子。

    

    米缸是满的。

    

    准确说，还剩大半缸。莹白的米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米香混着陶土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刘氏伸手抓起一把米，看着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心里那股踏实感，又重了几分。

    

    放在半年前，这是不敢想的光景。

    

    那时候，南境还在星月帝国的统治下。她家男人岳飞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户，一身好武艺，但有什么用？官府年年加税，粮税、丁税、剿匪税、筑城税……名目多得记不清。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剥了皮，卖了肉，换来的钱还不够交税。

    

    家里那点薄田，打出来的粮食，交完税，剩下的只够一家五口喝三个月的稀粥。剩下的九个月，怎么办？靠男人上山打猎，靠她给地主家洗衣服、做针线，靠婆婆带着孩子们挖野菜、捡柴火。

    

    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尤其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看着三个孩子面黄肌瘦的样子，刘氏夜里偷偷抹过多少眼泪。

    

    然后，红军来了。

    

    燎原事变第二十天，红军攻下南境十四领。队伍路过小河村时，刘氏和村里人一样，吓得躲在家里，门闩插得死死的，从门缝里往外看。

    

    但红军没闯门，没抢东西，反而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架起了大锅，熬起了粥。

    

    粥是真粥，稠得能插筷子，不是官府赈灾时那种掺了沙子的稀汤。

    

    一个姓郑的红军“政委”，拿着铁皮喇叭喊：“乡亲们，出来吧！红军是老百姓的军队，是来分粮、分田、给大家活路的！”

    

    没人敢动。

    

    最后是岳云——她九岁的大儿子，饿得实在受不了，悄悄溜出门，端回了一碗粥。

    

    刘氏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热的。

    

    从那天起，小河村的天，变了。

    

    红军开仓放粮，按家里人口，一人发一斤米。她家五口人，领了五斤。不多，但那是实打实的粮食，不用交税，不用还。

    

    红军丈量土地，把地主家的田分给没地的农户。她家也分了三亩水田，虽然不算肥沃，但勤快点，一年两季，够吃了。

    

    红军还办识字班，教孩子们认字。岳云和岳银瓶都去了，每天晚上回来，兄妹俩就趴在油灯下，用小树枝在地上比划，念“红军”、“共和”、“人民”。

    

    最让刘氏安心的，是红军征兵的规矩。

    

    不拉夫，不强征，全凭自愿。而且条件优厚——军饷按时发，粮食布匹月月往家里送，家里有困难，红军派人帮扶。

    

    她男人岳飞，就是在那个时候参军的。

    

    村里人都劝他别去，说“好男不当兵”，说“刀枪无眼”。但岳飞只是憨厚地笑笑，说：“红军救了咱们的命，给了咱们的粮，分了咱们的田。现在红军要打仗，要打那些欺负咱们的贵族老爷，我得去。”

    

    他说到做到。参军那天，刘氏送他到村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只是把连夜赶制的一双布鞋塞进他怀里，说：“去了好好干，家里有我。”

    

    现在，半年过去了。

    

    家里米缸总是满的——红军每月按时送军属粮，五口人，每人十斤，五十斤大米，堆了半缸。

    

    衣柜里有了新布——红军发的军属布票，能去供销社扯布。她给婆婆做了身新棉袄，给孩子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