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港临时指挥所内，墙上的巨大海图安静地铺展着，上面没有任何新的标记。

    空气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音。

    “啪。”

    李怀安捏着一枚白子，随手落在棋盘一角，动作轻巧得像在掸去灰尘。

    他对面，朱翊钧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捏着黑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击他的神经。

    “啪嗒。”

    朱翊钧手一抖，黑子从指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砸乱了原本的棋局。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面前的棋子。

    “老师，我不下了。”

    朱翊钧站起身，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水泥地。

    “都这个时候了，前线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宋涛的舰队到底藏在哪里？铁虎他们难道还在海上漂着？”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依旧稳坐的李怀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我们就真的在这里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李怀安没有理会他，只是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颗掉落的黑子捡起来，放回棋盒。

    然后，他又落下一枚白子，正好点在朱翊钧那条大龙的“气眼”上。

    整片黑棋，瞬间死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旁边的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陛下，坐下。”

    朱翊钧的胸膛起伏着，但还是依言坐了回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点一点打。”李怀安的声音很平稳，“钓过鱼吗？”

    朱翊钧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把最好的鱼饵，撒进了最好的位置。”李怀安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现在，就是等鱼上钩的时候。”

    “耐心，是钓到大鱼唯一的办法。”

    朱翊钧的目光移向那幅巨大的海图，眼神里全是困惑。

    “可我们的将士们都在前线，炼狱岛那边……”

    “那边，才是真正的鱼饵。”李怀安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个名为“炼狱岛”的红色标记上。

    “敌人以为这里是决战的舞台，是他们准备好的屠宰场。”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炼狱岛周边的广阔海域，那些地方在地图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钩子，藏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每一次停顿，都代表着一支已经消失在敌人视野中的幽灵舰队。

    “我们为他们准备了一出大戏，现在演员正在赶来的路上。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走到舞台中央，不是吗？”

    朱翊钧看着李怀安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斥候带回去的假情报，想起了那段被伪装成垃圾文件的“天女散花”视频，想起了敌人对“海鬼”军团的绝对自信。

    每一个环节都扣在一起，可这种等待，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肉。

    “老师，我还是不明白。”朱翊钧的声音低了下去，“万一……万一他们不上当呢？万一他们看穿了我们的布局？”

    “下棋的时候，为什么会输？”李怀安忽然回头问他。

    “因为……因为棋力不济，算错了步数。”

    “不。”李怀安摇头，“是因为你的眼睛只盯着你想吃掉的子，却没看到对方为了包围你，落下的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棋。”

    “从我们把下水道图纸扔给他们开始，他们就输了。”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们就落入了我们设定好的‘棋局’里。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他们以为自己在进攻，实际上，是在一步步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死地。”

    李怀安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和朱翊钧各倒了一杯茶。

    “现在，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递给朱翊钧。

    “等鱼彻底咬死了钩，再收线，才不会脱钩。”

    朱翊钧接过滚烫的茶杯，手不再发抖。

    他看着李怀安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心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姬如雪一身劲装，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走到李怀安面前，立正，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报告李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所的空气瞬间凝固。

    “神主的‘快递’，发货了。”

    朱翊钧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