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墨骅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不知是呼唤李夜，还是无意识的呻吟。

    静室废墟中，血河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天空。

    斗笠下的阴影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经历过虚神间的厮杀，见识过规则的碰撞，但真神权柄……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就像凡人仰望高山，你可以爬上山顶，但你永远无法理解“山”本身存在的规则。

    “小子……快走……”血河沙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他不知道李夜是否能听得见，但这已经是他这个师傅，此刻唯一能做的“提醒”。

    暗鼠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生缝隙，嘴里无意识地念叨：

    “要死要死要死……真神都来了……这他妈玩脱了啊……”

    就在这满城绝望、跪伏一片的时刻——

    镇渊塔仅存的基座上方，那片崩塌的废墟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空。

    黑袍猎猎，黑发在狂暴的威压气流中狂舞。

    是李夜。

    他没有逃，没有躲。

    他就那么平静地，逆着那让全城生灵匍匐的权柄洪流，一步步，踏空而上。

    每一步，脚下都荡漾开一圈银灰色的、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将那厚重的土之权柄威压，悄然“推开”一丝。

    “咦？”

    天际，那巍峨的暗黄身影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一丝意外的轻咦。

    声音不大，却如同滚雷般碾过天空，震得下方建筑又崩碎了一大片。

    “蝼蚁，倒有几分胆色。”

    罗麦力的地脉分身俯瞰着下方那个渺小如尘埃的黑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

    “交出温达的权柄碎片，本神可赐你……一个没有痛苦的湮灭。”

    话语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与漠然。

    就仿佛在说：

    把你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这是恩赐。

    李夜停在了与那巨大头颅平齐的高度。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对上那两颗如同小型恒星般的岩石巨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星海议会……土之真神，罗麦力？”李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权柄威压的屏障。

    “知道本神名讳，还不跪下？”

    罗麦力分身隆隆道，一丝不悦如同实质的重力场压下，试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压垮。

    李夜身体微微一沉，周身银灰色空间涟漪剧烈荡漾，但……他站住了。

    膝盖，没有弯。

    “跪？”李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就凭你们这些……自诩高高在上，裁定他人生死，把入侵叫‘筛选’，把反抗叫‘变量’的……杂碎？”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罗麦力分身的岩石巨眼，骤然一缩！

    “放肆！！！”

    轰——！！！

    恐怖的土黄色神光炸开！

    无尽的厚重、凝滞、镇压之意，如同整片星空的大地重量，朝着李夜狠狠碾压下来！

    这是权柄的碾压！是规则的霸道！是真神对虚神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在这一刻，寻常虚神体内的规则之力会瞬间冻结、溃散，连调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碾成齑粉！

    然而——

    嗡！

    李夜周身，那一层稀薄的银灰色光芒，骤然亮起！

    不是抵抗，不是对抗。

    是……

    “疏离”。

    那碾压而来的土之权柄伟力，在接触到银灰色光芒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滑不留手的“膜”。

    大部分力量被“滑”开了，偏转了，如同水流遇到光滑的鹅卵石。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被那银灰色的光芒强行“分解”、“稀释”，化作无数细微的规则碎片。

    然后被李夜体内早已准备就绪的贪欲之壶……悄无声息地“吮吸”走了极小的一丝！

    “什么？！”罗麦力分身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惊愕之声。

    他那由星尘与地脉精华构成的巨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置信的波动。

    “规则？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规则！这是……法则？！你一个虚神，怎么可能触及法则？！”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绝对的漠然和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