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闻言，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她才说道：

    “这个道理，女儿之前或许也不明白，如今么，却是明白了几分。”

    “若论忠心，不论是梅柏、还是杜元铣、赵启这些人都是不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如商相一般挑起大梁；”

    “父亲不要小看费仲、尤浑二人，这二人虽然是奸佞小人，才干却是一等一的。只看商相病休这段时间，两人将朝政处理的井井有条，就知道其才干如何。”

    “而大王既需要他们协助商相处理朝政，又不能将这二人放到地方，以免为恶地方，盘剥百姓。若是那样，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安心一些。”

    “哎，只能怪天下不靖，如今闻太师被困北海，黄飞虎领兵征讨犬戎，比干又治理河汛，到处都在用人。这才让大王选无可选。”

    “如今么，用大王的话来说，先将就着用一用。等将来闻太师等人归朝，再用他们二人的人头杀鸡儆猴，杀一杀这些文武百官的心气。”

    姜桓楚目露异色，感慨道：“我儿如今也是长大了！”

    姜氏摇头道：“女儿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闲谈时，听大王说起这些罢了！”

    姜桓楚点了点头，说道：“大王能与你说这些，却是当你是贴心人呢。有如此情分，为父在东鲁也能安心了。”

    “不过，”姜桓楚疑惑的问道：“既然朝中缺人，大王为何不招西伯侯姬昌入朝，辅佐朝政?姬昌为人宽仁贤明，治政一方，颇有名望啊！”

    姜氏迟疑了片刻，叹气道：“大王对姬昌多有防备?”

    “这却是为何?”姜桓楚惊愕不解的问道。

    姜氏迟疑片刻，让宫娥招来女官之首的邀月在外守护，这才说起昔日谢茂对崇侯虎、鄂崇禹、商容、姬昌的评价。

    随即说道：

    “大王心中早有账本。”

    “北伯侯崇侯虎虽然贪婪残暴，却忠心可嘉，又无领地百姓拥护，反而最不足为虑；”

    “大王曾说，这是先帝特意留给他杀鸡儆猴的手段。若是有诸侯不安分，他就可以以崇侯虎残暴为由，招入朝歌，杀之而后快。”

    “不过大王手段莫测，继位之后又用不到。所以他要把崇侯虎继续留给郊儿。”

    “南伯侯鄂崇禹安分守己，又性格刚直不阿，这样的人做不出谋逆之举，最是适合与郊儿联姻；”

    “大王曾说，昔日先帝在位时，让大王娶我，联姻东鲁，是一个道理。如今父亲不也是大商屏障之一么。”

    “至于姬昌，大王觉得他太过邀买名望。贤名之盛，堪比昔日成汤先祖。这样的人，大王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入朝收买百官的。”

    “至于商相，大王认为商相太过贪恋权势，虽然忠心与智谋都不缺，却完全辜负了昔日先王一番苦心；这才放任姬昌坐大。”

    “女儿原本也不理解大王的心思。还是这些年大王说的多了一些，女儿才揣测出一些做君王的手段来。”

    “父亲可以回想一下，昔日先帝尚且在世时，姬昌有如今的贤名么？”

    “如今不过短短七八年的功夫，这天下，却已经是只知姬昌，而不知大王了。也难怪大王如此忌惮于他。”

    东伯侯姜桓楚听得不知不觉中，竟是冷汗打湿了衣襟，这等深不可测的心思，岂是常人能想到的。

    那被南伯侯鄂崇禹所不齿的崇侯虎，竟然也是先王特意安排的。而大王看似默默无闻，却早已经把这天下诸侯捏在掌心不得动弹。

    “这等学问，乃是真正的帝王之学，你不该说与为父听的。”姜桓楚叹气道。

    姜氏笑了笑，说道：

    “父亲不必担忧。”

    “这一来么，我还能不了解父亲和大哥么。你们却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的。大哥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郊儿和洪儿是您的外孙，您还能和自己的外孙抢东西么？”

    “二来，女儿困在这深宫禁苑，也是闷的慌。这些话憋在心中，又不能和其他人说，只能和父亲你唠一唠家常。”

    姜桓楚苦笑道：“你却是对你大哥看的清楚明白。”

    姜氏闻言，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意。

    ……

    过了片刻，姜桓楚问道：“如此说来大王是不会挽留商相了?”

    “大概如此，”姜氏想了想，说道：

    “大王对商相放纵姬昌邀买贤名早已经不满。上次征讨苏护，商相又处处为姬昌说话，传唱贤名，反而是出力不小的崇侯虎没有落到丝毫好处。”

    “若非大王排除他议，给予崇侯虎补偿。以崇侯虎的为人，即便不会背叛，也会心生不满。若是被有心人挑拨，还在北海的闻太师就会腹背受敌，那才叫危险了。”

    “所以大王虽然没有怀疑商相，但对他的容忍却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