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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安坊时,天色将暮。
衙署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橙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下一圈温润的亮色。
萧宁跳下马车,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尘土,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适应从旷野回到坊市的氛围变化。
何赛从车辕上跳下来,把马车牵到后院安顿,没有立刻离开,穿过侧廊回到了他身边:“殿下,青山镇那边还需要再安排人盯着吗?”
“先不用。”
萧宁说,“南线已经开始动了,只要它还在动,就会留下痕迹,盯得太紧反而容易让对方察觉。”
何赛点了点头,又低声问了一句:“那批转运的箱子,殿下觉得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萧宁想了想:“小船往南,平板车也是往南,但平板车走的是陆路,小船走的是水路,两条路并行,说明对方在同时使用不同的运输方式,可能是为了分散风险,短期来看,暂时还不是全面拦截的时机。”
何赛没有再追问,又低声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萧宁穿过前院,回到书房,秋月正端着一壶刚沏的热茶从廊下走过来,看到他回来,把茶盏放在桌角:“殿下,右相府那边让人来过一趟,说您回来了请派人过去回个话。”
萧宁点了点头,在书案前坐下,没有立刻派人过去,也没有换衣裳,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像是重新适应这间屋子的气味和光线,也像是等那些刚经长途跋涉的细节在到达目的地后找到各自适合存放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朝书房外的廊道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走回书案,从怀里取出那块从青山镇带回来的暗色布料——和上次捡到的那块布片质地相似,颜色略深一些,边角有一道被水浸过的痕迹。
他把两块布并排放在灯下,让光线均匀地落在两片布面上。布料材质相近,像是从同一种旧帆布上裁下来的。
更关键的是,墨痕的笔画风格一致。
同一个印记,出现在旧码头、义隆号的账册和青山镇这三处,是同一批货经手人的标记,也是同一条路在运转的证明。
他把两块布片收进抽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朝右相府走去。
到了右相府时,李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萧宁去过青山镇的事,但没有多问,只是引着他穿过前院,走到右相书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李通崖正坐在灯下,看到萧宁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在青山镇看到什么了?”
“看到有人在夜间转运,是从一条平底船上把箱子搬到另一条小船上的,动作熟练,交接时间很短。”
萧宁说,“后来沿着河道向南走了一段,在岸边一处空地看到有人在往平板车上装货。其中一个人腰上挂着一块牌子,隔得远,看不清字,但形状像是官印。”
李通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把“官印”这两个字放在心里掂了一下:“官印?”
“可能是某种制式的牌子,也可能是仿制的,但那个人的动作和行为举止,不太像普通商贩。”
李通崖没有追问更多关于牌子形状的细节,他的目光在桌面上落了一瞬,然后抬起来:“那批货,后来往哪个方向走了?”
“陆路。”
萧宁说,“从岸边空地装车后,沿一条向南延伸的土路走了,不是官道。”
李通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如果有人既能调动驿站记录、又能使用官印样式牌子来经手货物,那说明这条线的经营层级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高。可能不止是商人或地方势力在运作。”
萧宁沉默了一下:“右相觉得,朝中有人参与?”
李通崖没有正面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驿站换人、账目做平、跨关运输——这些事单靠地方商号是做不成的,即便有商人出面操持,也需要有人提供保护和信息通道,现在的问题是,那个人在哪条线上。”
萧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明白右相的意思是,现在离源头还差一层隔断,而那层隔断很可能就是他们接下来要触碰的位置。
从右相府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街上行人稀少,两边的铺面都关了门,只有远处一家茶楼还亮着灯,隔着半条街传来说书人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萧宁走回衙署,没有立刻回书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色中的老槐树轮廓比白天更清晰一些,像是一幅用墨线勾勒的图画。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穿过院墙,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两下。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再离开平安坊,也没有特意去安排进一步的外出计划。
他把从青山镇带回的那块布片和旧码头捡到的那块放在同一个抽屉里,偶尔拿出来并排看一眼,又放回去。
他在等消息——不是具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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