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最靠近门口的一卷竹简。

    竹简入手冰凉，上面的字是篆体，但【诡账房】的能力开始运转。

    那些晦涩的古文在他眼中逐渐转化为可理解的信息：

    「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九，收西山狐妖阴债，计白银三百两，狐皮五张。」

    「同年五月，镇李家沟尸变，耗朱砂二十斤，桃木百斤，活祭黑狗三条。」

    「七月半，受刘姓富户供奉，为其子续阴寿三年，收金锭五十，良田百亩。」

    越往下看，苏泽越脊背发凉。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收支账目。

    这是孟家作为“守墓人”或“镇邪者”，与活人、邪祟乃至妖鬼交易的记录。

    收入多是“阴债”“供奉”，支出则是“镇煞代价”“活祭牲礼”。

    而牲礼后面，往往标注着一个刺眼的“人”字。

    他放下竹简，又拿起一本线装的册子，封面用朱砂写着「乾隆三十年账簿」。

    翻开，里面记录了更详细的交易：

    「二月初二，纸人张氏求镇子魂，剜其十年阳寿为酬。支：镇魂钉七，符纸三十，温热童子血三升。」

    「五月初五，行商陷鬼打墙，献尽财物得脱。支：买路冥钱三千。」

    「八月十五，后山三棺夜裂。支：黑驴蹄十二，冠血五碗，雇四短工抬棺（注：次日俱失，疑作填棺）」

    苏泽快速翻阅，【诡账房】的能力让他几乎过目不忘，并且能自动分析。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账目在记录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阴阳收支，出现严重的不平衡。

    所谓阴阳账，按照职箓灌输的知识：

    阳账管钱财物资流通，阴账管气运因果业力。

    一个家族的阴阳账必须形成动态平衡。

    如果阳账盈余而阴账亏损，会导致阴气淤积，怨煞缠身；

    反之，则家族气运衰败，人丁凋零。

    而孟家的账……

    阳账上，三百年来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金银、田产、古董、奇珍，甚至还有一些标注“法器”“秘术”的条目。

    但阴账上，支出远远大于收入。

    每一次“镇煞”“驱邪”“平怨”，都在消耗孟家积累的阴德和气运。

    尤其是近五十年的账目，阴账的亏空已经达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程度。

    苏泽看到一条极其关键的记录：

    「一九五五年，腊月，后山主墓异动，棺中凶煞欲出。当代守墓人孟怀山以自身为祭，辅以七星镇煞局，强行封棺。经此，孟家直系血脉伤亡惨重。」

    孟怀山，应该是孟清漪的父亲或祖父。

    而“伤亡惨重”……

    苏泽抬头看向门边“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正低头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侧脸在光线下苍白得近乎虚幻。

    似乎察觉到苏泽的目光，她抬起头，紫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看完了？看出什么了？”

    苏泽合上账本，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

    从一堆散乱的纸页中，抽出几张不同年份的账目，平铺在地上。

    然后起身，看向孟清漪：

    “小姐，孟家的账，有大问题啊！”

    “哦？”孟清漪挑眉，“那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问题。”

    她指尖不知何时缠绕上了那缕猩红血气。

    “那你知不知道，上一个看出问题的人……”

    “没能活到把话说完？”

    烛火，应声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