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骤灭，并非鬼祟。

    孟清漪指间血气一荡，带起的阴风。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没了账房。

    苏泽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

    他看到孟清漪的身影在门边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紫眸。

    牢牢锁定着自己，像潜伏在阴影里审视着猎物。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苏泽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静静站在那片铺开的账页中央，身影在月光中显得异常挺拔。

    “看来。”黑暗中，苏泽开口打破了死寂。

    “小姐不仅想考验在下的胆量，还有……心算的功夫？”

    他语气中只有账房先生谈论本职的淡然：

    “光线是差了些，不过无妨。方才看过的账目，大致记下了。”

    这反应，显然出乎孟清漪的预料。

    她预想中的惊恐，语无伦次，一样都没出现。

    几息之后，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

    她随手一弹，火苗便晃晃悠悠飞回灯台，烛芯重新点燃。

    光明驱散了刻意营造的恐怖。

    “说吧，账房先生。”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的账页。

    “你看了半天，到底看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不再耽搁，蹲下身，声音在烛火中清晰：

    “从账面上看，孟家三百年来镇守黄泉古镇，收取阴债供奉，积累了大量财富。”

    “但每次镇压邪祟，平复怨气，都在消耗家族阴德。”

    “尤其是近五十年，阴账支出已是收入的数倍。”

    他停顿片刻，暗中观察孟清漪的表情。

    少女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玩头发的手指停下了。

    苏泽继续：“阴阳失衡，导致阴气淤积于宅。”

    “若在下所料不错，府上近日应有多处异象……”

    “井水泛红，夜半婴啼，门窗无故自开自合，仆役时有失神梦游……可是如此？”

    烛火映在孟清漪的眼底，那两簇紫焰不易察觉轻轻一颤。

    她没搭话，但苏泽还是捕捉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

    苏泽趁热打铁：“最严重的一笔账，在这里。”

    他走到墙角，拿出一本之前藏在木箱底部的皮质册子。

    翻开皮册，里面用朱砂记录着最近十年的账目。

    苏泽翻到最后一页：

    「癸卯年七月初七，孟清漪年满十六，继守墓人之职。血脉觉醒未全，需活人精气为引，每月初一、十五，需进食新鲜血食（注：以有职份者为佳）。」

    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清漪脸上再也没有故作轻松表情。

    她站直身体，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苏泽。

    深紫色眼睛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翻涌：

    “你……看得懂这些？”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在诉说不可思议。

    “在下既是账房，自然要看懂账。”

    “小姐，孟家的阴阳账已经濒临崩溃。”

    “若继续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怨煞反噬，整座孟府……小姐也……”

    孟清漪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她仰着脸，盯着苏泽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许久，她忽然笑了。

    不似之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处于失控边缘的笑：

    “所以呢？你能做什么？”

    “一个刚来的，活不过七天的临时账房，想救孟家？想……救我？”

    她伸出手，指尖变得尖锐，抵在苏泽的心口：

    “还是说，你只是想用这些话，让我晚几天吃你？”

    “在下只是想尽职。”苏泽一字一句道。

    “尽职？”她轻轻重复，展颜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残忍。

    “好啊，既然账房先生这么想‘尽职’……那就给你件趁手的‘工具’。”

    她赤足走向账房深处，一个阴影笼罩中的博古架。

    那架子黑沉沉的，孟清漪伸出苍白的手。

    从架子最高一层，取下了一个绸布覆盖的长条物件。

    她指尖一挑，绸布滑落。

    露出的，是一副血色算盘。

    算盘框架乌黑，似木非木，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上面密集的算珠则是暗红色，颗颗圆润。

    在烛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犹如数只半阖的血眼。

    孟清漪双手捧着算盘，转身走向苏泽。

    “这是孟府祖上传下来的算盘，”

    她声音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