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漪站在桌前，许久未动。

    她低着头长发垂髫，苏泽看不清她的脸。

    忽然，她笑了。

    低低的，压抑的笑声挤了出来：

    “呵呵呵……原来，我只剩不到三年了？”

    她抬起头，眼神一片空洞：

    “祖父当年以身镇煞，换我活到十六岁。”

    “我继承了守墓人之职，每月吃掉一个活人，才能维持血脉不崩……”

    “结果，只剩下三年？”

    她望向苏泽，眼神忽而变得凶狠：

    “那你这账算来有什么用？！告诉我我快死了有什么用？！”

    苏泽抬起眼，目光沉稳地迎向她。

    如同幽潭承接雨滴，不起波澜却自有深意：

    “因为账目上显示，有补救的可能。”

    孟清漪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苏泽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那堆散乱的账目前。

    他抽出几张不同年份的账页，平铺在地：

    “孟家的阴阳账亏空，主要有三点原因。”

    “第一，近百年镇压的邪祟越来越强，消耗的阴德远超收取的阴债。”

    “第二，五十年前那场主墓异动，孟怀山前辈以身镇煞……”

    “虽封住了凶煞，但也让孟家失去了重要的平衡支点。

    “你们守墓族人的血脉。”

    “这第三……”

    他指向记录孟清漪“每月需进食血食”的那一页：

    “小姐您以活人精气维持血脉，每次进食，新的怨念和阴债都在增加。”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孟清漪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泽继续：“但账目也显示，孟家三百年来积累的阳账盈余，其实可以转换为阴值。”

    “只是缺乏转换的‘渠道’。”

    “什么渠道？”

    “守墓人用阳间的财富，在阴间打点关系，购买‘阴德’和‘福缘’。”

    “或者雇佣阴兵阴将执行任务，减少自身损耗。”

    苏泽说，“但孟家近些年，几乎没有进行过这种转换。”

    “因为不会。”孟清漪冷冷道。

    “祖父死得突然，很多传承……就这么断了。”

    苏泽点头：“所以在下说的补救之法，就是要打开转换渠道。”

    他走回桌前，指着算盘：

    “孟家积累的阳账盈余，要在阴间购买足够的‘阴德’，才能暂时稳住亏空不再扩大。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寻找替代‘活人血食’的方法，来维持小姐的血脉。”

    “账目里提到‘有职份者为佳’，说明需要的并非普通活人精气，而是‘职气’。”

    “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取职气。”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找出孟家阴阳账亏空的根源，也就是后山主墓里那个‘凶煞’！”

    “若能彻底解决它，孟家为镇压它而付出的代价，或许一次性能追回大部分阴德。”

    他说完，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孟清漪盯着苏泽，眼神复杂。

    有怀疑，有犹豫，有微弱的希望，还有深藏的失控感。

    过了许久，她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泽坦然回答：“第一，在下是孟府账房，理应为府上谋划。”

    “第二，唯有有用之人才能安全活着。”

    “没有其他原因了吗？”少女紫眸里似有一束光。

    苏泽想了想，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完成任务，找到出路吧。

    但这些原因好像不够有说服力。

    “在下需要业力。”

    “而理清孟家三百年的因果账，或许能够帮到我这一点。”

    苏泽坦诚地让人意外。

    孟清漪怔了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神情转瞬即逝，但她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里，少了几分失控。

    多了几分真实的，属于少女的鲜活：

    “你倒是不说谎。”

    她走到苏泽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孟府的正式账房。”

    “但如果你骗我，如果你做不到你说的……”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划过苏泽的脖颈：

    “我会一点一点，吃掉你。”

    “吃上整整三年，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堆白骨。”

    苏泽面不改色：“成交。”

    孟清漪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