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没毒。”

    孟清漪端起碗，小口喝着粥。

    “孟府虽然吃人，但只在初一或十五。平时，我们也吃正常饭菜。”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泽也不客气。

    从昨晚到现在他粒米未进，确实饿了。

    粥是普通的白粥，馒头也正常，咸菜甚至还挺爽口。

    他安静地吃完，放下碗筷。

    孟清漪也吃完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他：

    “昨晚睡得如何？”

    “尚可。”

    “看到巡夜的纸人了？”

    “看到了。”

    孟清漪笑了笑：“那些是孟府的‘家仆’。纸做的，便宜听话，不用吃饭。”

    “只要每月给它们烧点香火就行。”

    “比活人好用多了。”

    她站起身：“走吧，带你去见那个人。”

    两人走出前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孟府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藤蔓。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孟清漪转向右边，又走了几步，停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

    门板已经腐朽，上面贴着几张褪色的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模糊不清。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节奏很特殊：

    两长一短。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里透出来，看了看孟清漪，又看了看苏泽，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个老头。

    很老很老的老头，背驼得几乎成直角。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衫，头发稀疏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乱绾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部分布满血丝，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翳。

    “孟小姐。”老头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稀客啊。这次还带了个……活人？”

    他的灰白瞳孔转向苏泽，上下打量着。

    尤其在血木算盘上停留了几秒。

    “进去说话。”孟清漪似乎不想在门口逗留。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偏房。

    院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损的纸人肢体，断裂的香烛，褪色的冥钱……

    还有一堆像是骨灰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香烛和焦糊的怪味。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火盆，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灰。

    老头示意两人坐下，其实也没地方坐，只有两张破旧的凳子。

    他自己则坐在一个蒲团上，灰白的眼睛盯着孟清漪：

    “孟小姐找我，是为了阴阳账转换的事吧？”

    孟清漪点头：“老瞎子，你果然知道。”

    老瞎子？苏泽注意到老头的眼睛，确实像是瞎的。

    但那灰白瞳孔似乎又能准确“看”向他们的位置。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难听：

    “这黄泉古镇里，除了我，也没人敢碰那档子事了。”

    “不过孟小姐，你可想清楚了？阴阳转换，是逆天而行，要折寿的。”

    “我还有寿可折吗？”孟清漪冷冷道。

    “不到三年，我就会被怨煞反噬而死。折寿又能折几年？”

    老头沉默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忽然转向苏泽：

    “这小子是谁？”

    “孟府新账房。”

    “账房？”老瞎子灰白的瞳孔动了动。

    “能镇住血木算盘，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账房。小子，你姓什么？”

    苏泽心中一动，但面上平静：“姓苏。”

    “姓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