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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
他躺在棺材旁边,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累了……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微弱。
侏儒走到坑边,看着坑里的壮汉和棺材,咧嘴笑了:
“睡吧,睡吧……”
“永远睡在这里,给大人当看门狗。”
他挥挥手,几个纸人仆役开始填土。
泥土落下,很快掩埋了棺材和壮汉。
后院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个新坟的轮廓。
冥衣铺。
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坐在缝纫机前。
她的手指已经千疮百孔,每动一下都会渗出血。
但她依旧在缝制,不是寿衣,而是一件小小的,红色的童装。
“宝宝乖,妈妈给你做新衣服……”
她轻声哼唱,眼神温柔。
怀里的孩子,已经瘦得皮包骨。
脸色青黑,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母亲,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穿新衣,过新年……宝宝长大,考状元……”
妇女缝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然后将童装展开。
那是一套精致的红色棉袄棉裤,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福字纹。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金线”其实是动物的毛发,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来,宝宝试试。”
她帮孩子脱下破烂的衣服,换上新的红袄红裤。
孩子穿上新衣后,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真好看……”妇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抱起孩子,走到铺子后院的一口井边。
井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
“宝宝,下面有糖果,有玩具,还有很多小伙伴……”
妇女轻声说,“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孩子似乎听懂了,小手抓紧了母亲的衣服。
妇女抱着孩子,纵身跳入井中。
“噗通。”
水花溅起,很快又恢复平静。
井底深处,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
但只持续了几息,就消失了。
冥衣铺里,只剩下一台还在微微晃动的缝纫机。
和那件换下来的、沾满血污的破衣服。
古镇各处,类似的场景还在上演。
荒坟之间。
那个黑长发的女人,跪在一座低矮的无碑土冢前,已不知叩首了多少次。
她的额头早已皮开肉绽,混着泥土和灰败的死气。
“我错了……我来陪你了……”
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坟冢呢喃,仿佛那里埋着她全部的罪孽与牵挂。
每说一句,身上的生气便暗淡一分。
渐渐的,她的叩拜动作慢了下来,身体开始与身下的土地同化,衣裙染上土色,皮肤变得干硬龟裂。
最后一下俯身,她再也没有抬起。
……
昏黄的油灯下,殓尸人正用一方浸湿的白布,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一具尸体的脸颊。
那尸体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而殓尸人的手,却在反复擦拭的动作中,变得僵硬。
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擦拭的动作,竟在为自己整理仪容。
他甚至能“回忆”起这具“自己”生前未了的遗憾。
“该净身了……”他嘶哑地对自己说。
然后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香料与油膏,开始涂抹自己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
当最后一处涂抹完毕,他缓缓躺上了旁边空置的停尸台,与那具被他擦拭干净的尸体并肩。
油灯噗地一声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两具并排的、同样洁净安详的躯体。
……
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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