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里，清漪絮絮叨叨说着他离开后的事。

    “先生教的那首《阴阳调和曲》，我用它安抚了好几个躁动的孤魂。

    有个孩子一直哭，我弹完曲子，他就不哭了……”

    “还有先生教的‘阴阳账理’，我帮父亲处理了几笔陈年旧账。

    那些账本里夹着怨气，按先生的方法折算成阴德，果然顺畅多了……”

    “还有……还有……”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脸颊更红了。

    苏泽笑着看她：“还有什么？”

    “还有……想念先生。”清漪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苏泽心中微软。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比初见时长开了些，眉眼间少了当初的怯懦，多了几分自信。

    但在他面前，还是会脸红，还是会低头，还是会小声说话。

    “让我看看你的进步。”他说。

    清漪点头，闭目运功。

    体内阴气流转而出，在周身形成淡淡的雾气。

    那雾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紊乱，而是有序地循环，每一丝气息都在该在的位置。

    苏泽满意地点头。

    他伸手探向她的腕脉。

    清漪却浑身微颤。

    她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深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良久，苏泽抬头：“不错，根基稳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

    他正对上她怔怔的目光。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几乎能看清她睫毛的细微颤动，能感受到她冰凉的呼吸。

    清漪猛地低头。

    但苏泽看到她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苏泽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道：“教你的曲子，可还记得？弹一曲听听。”

    “嗯。”清漪轻轻点头。

    她抱来那架焦尾古琴，放在案上，指尖划过琴弦。

    琴声响起。

    是苏泽即兴创作的那首《镇魂吟》。

    但这一次的琴声，比之前多了些东西……

    婉转，缠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

    苏泽静静听着。

    他看着清漪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指尖在琴弦上跳跃。

    琴声在账房里回荡，连窗外经过的仆人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

    一曲终了。

    清漪抬头，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先生，弹得可好？”

    “很好。”苏泽由衷道。

    清漪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清晨的露珠。

    ……

    琴声引来了另一道身影。

    孟清岚一身黑衣，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抚琴的妹妹身上，温柔而宠溺；

    然后移向苏泽，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有感激，有关切，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诡心理医生】被动触发。

    苏泽敏锐地捕捉到清岚情绪的微妙波动

    那不是单纯的“朋友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压抑的情感。

    他抬眸看去。

    清岚已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苏先生回来了。我去让厨房准备茶点。”

    “有劳清岚姑娘。”

    清岚点头，转身要走。

    清漪抬头笑道：“姐姐也来听？”

    清岚脚步微顿，嘴角扯出一个淡笑：“嗯，听到了。弹得很好。”

    她的眼神在看向苏泽时，飞快地掠过一丝痛楚，随即恢复平静。

    然后她走了。

    苏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升起疑云。

    但他没有追问。

    【诡心理医生】告诉他，有些情绪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开口，强行点破只会适得其反。

    他只是看着清岚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背影孤寂如常，但苏泽注意到，她走出门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这个动作，他在她情绪波动时见过几次。

    ……

    入夜。

    苏泽在房中翻阅书籍，其中几处技法他在试过，确实精妙。

    但今夜他想试着改进，如何让纸人在承受更强阴气时不至于自燃。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苏泽抬眼，只见阁楼方向隐约有光芒闪烁，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像是符纸燃烧的颜色。

    那光只闪了一瞬，随即消失。

    他微微皱眉。

    以他对孟宅的了解，那片区域只有清岚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