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苏泽，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道：“客官去那地方做甚？那地方……不吉利。”

    “怎么个不吉利法？”

    老鬼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小声道：“那义学，多年前毁于瘟疫。里面的先生学生，死的死，逃的逃。但据说……有一个孩子没逃出去，被锁在学堂里，活活饿死。从那以后，那地方就闹鬼。附近的鬼民都不敢靠近。”

    苏泽心中一动：“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老鬼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只听说是个蒙童，姓王，排行小……”

    他挠挠头，想不起来了。

    苏泽又递过去一叠阴钱：“那义学怎么走？”

    老鬼接过钱，指向城西：“往那边走，走到头，有一片废墟就是。客官小心，那地方真不吉利。”

    苏泽点头，起身离开。

    城西。

    越走越荒凉。

    街道两旁的民房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一片荒野。

    荒野中，有一片断壁残垣。

    苏泽走近。

    那是一所破败的学堂。

    围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残垣。院子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在阴风中瑟瑟发抖。学堂的主体建筑还在，但屋顶塌了半边，窗户像空洞的眼眶，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

    门口，半块牌匾斜插在地。

    牌匾上模糊可见三个字：“青镇义”。

    就是这里。

    苏泽踏进院子。

    杂草在他脚下沙沙作响。偶尔有阴风刮过，带来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他绕过正堂，走向后院。

    后院是一片小小的坟包。

    大概十几个，排列得整整齐齐。墓碑简陋，大多是木板做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有几块是石头的，但也长满了青苔。

    苏泽蹲下，一块一块地看。

    最后，在一块石头墓碑前停住。

    墓碑很小，只到他的膝盖。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蒙童王小柱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刻着稚嫩的笔画，像是孩子自己刻的：“先生，我写完字了，你来看看好吗？”

    苏泽心中一震。

    他取出那支白骨粉笔——小男孩借给他的那支。

    粉笔在掌心微微发热。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苏泽站起身，环顾四周。

    后院空荡荡的，只有杂草和坟包。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王小柱？”

    阴风骤起。

    草丛沙沙作响，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晰。

    苏泽面前，一个淡淡的小男孩虚影缓缓浮现。

    他穿着破旧的棉袄，光着脚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眼神呆滞，嘴唇不断动着，反复重复一句话：“写字……先生罚……站墙角……好黑……怕……”

    苏泽没有动。

    他蹲下，与虚影平视。

    【诡心理医生】全力运转，感知他的执念核心。

    那是一种纯粹的、孩子特有的恐惧和委屈……被罚站墙角的委屈，被遗忘在黑暗中的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执着的渴望：写完那篇字，得到先生认可。

    苏泽心中微软。

    他轻声道：“王小柱，我是来帮你的。你的字，写完了吗？”

    虚影抬起头。

    呆滞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光芒。

    “字……写不完……”他喃喃道，“先生……先生不让写……”

    苏泽问：“那你想写吗？”

    虚影点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苏泽环顾四周。

    后院角落，有一块半截石板，斜靠在残墙上。石板上积满了灰尘和杂草，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字……那是义学的习字石板，用来给学生练字的。

    苏泽走过去，清理掉石板上的杂草和灰尘。

    石板上，刻着几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

    标准的楷书，应该是先生刻的范本。

    苏泽又找了找。

    在废墟中，找到了一支残破的毛笔。笔杆已经开裂，笔毛也秃了大半，但还能用。

    他将石板和毛笔放在虚影前。

    然后蹲下，用【诡教师】的语气温和道：“王小柱，我来当你的先生。你写，我看着。”

    虚影颤抖了。

    他看着石板，看着毛笔，又看着苏泽。

    眼神中，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写吧。”苏泽鼓励道，“写完，先生给你评语。”

    虚影缓缓伸出手。

    模糊的小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