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感受到了清岚身上的气息……那是扎纸术真正的“本心”，是三百年来从未改变的守护之念。

    那气息与纸娘的邪术截然不同，温暖而纯净，像月光，像母亲的怀抱。

    纸娘大惊：“怎么可能？它们怎么敢反抗我？！”

    她拼命催动禁制，试图重新控制那些纸傀。但更多的纸傀停下来了，一具、两具、三具……十具、百具、千具……

    它们眼中的红光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光芒……那是清岚的扎纸术印记。

    冤魂们开始挣扎。

    它们想要挣脱纸娘的控制，想要从那具被诅咒的身体中解脱。

    它们在纸傀中嘶吼、哭泣、哀嚎，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声浪。

    清岚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们……受苦了……我来……带你们……回家……”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囚禁冤魂们三百年的锁。

    一具纸傀炸开，化作漫天纸屑，纸屑中，一个淡淡的虚影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古代的衣裳，脸上带着泪，但嘴角在笑。

    她对清岚鞠了一躬，然后化作光点，飞向天空。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一百具……

    无数纸傀同时炸开，纸屑纷飞，像下了一场大雪。

    无数冤魂从纸屑中解脱，化作光点，在空间中盘旋。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条银河，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纸娘疯狂地抓那些光点，却抓了个空。她的手指穿过光点，就像穿过空气。

    她的傀儡军团，正在崩溃。

    “不！不！这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她尖叫，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我花了三百年收集的！你不许带走它们！”

    她扑向清岚，六只手臂同时挥出，指甲像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清岚没有闪避。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结印，银色的光芒在周身旋转。

    苏泽要冲上去，但清岚的声音传来：“先生……相信我……”

    苏泽咬牙，停在原地。

    纸娘的指甲距离清岚只剩一尺……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的。

    那些从纸傀中解脱的冤魂们，化作一道光墙，挡在清岚面前。

    它们用自己的灵魂，保护了这个带给它们解脱的人。

    纸娘被光墙弹开，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她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伤，那些缝合的丝线断裂了几根，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她的眼睛中满是血丝，盯着清岚，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它们要帮你……我养了它们三百年……三百年……”

    清岚看着她，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悲哀。

    “因为……你给它们的是痛苦……我给它们的是……解脱……”清岚轻声说，“扎纸术……从来不是……控制……而是……理解……纸是媒介……心才是根本……这是师父……教我们的……第一课……”

    纸娘浑身一震，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那一瞬间，苏泽看到了她原本的样子……也许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许也曾有过梦想，也许也曾相信过扎纸术的初心。

    但那一瞬间太短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由冤魂拼凑而成的身体，看着那些缝合的丝线、那些扭曲的人脸、那些腐烂的肌肉，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第一课……呵……我都忘了……”

    她抬头，看着清岚，血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有了温度：“师妹，三百年了，你还是那么天真。”

    那一声“师妹”，让清岚的虚影微微颤抖。

    “师姐……”清岚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三百年的思念和遗憾。

    但纸娘的眼神又变了，变得疯狂，变得决绝。

    她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的身体在缓缓挺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那是她三百年来积攒的全部怨念，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但天真的人，活不长！”她嘶吼，扑向清岚。

    这一次，苏泽没有再犹豫。

    他启动墟海投影，时间乱流在指尖流转，瞬间加速自己的速度。他冲到清岚面前，一拳轰出！

    拳芒与纸娘的身体碰撞，炸开一圈冲击波。

    纸娘被轰飞，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墙壁碎裂，石块纷纷坠落。

    苏泽回头，看到清岚的虚影更加透明了。她刚才的结印、超度、净化，消耗了太多意识。她靠在苏泽怀里，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