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没事……”她轻声说，嘴角还带着笑。

    苏泽抱紧她，感受到她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纸娘从废墟中爬出来，浑身是伤，那些缝合的丝线断了大半，一张张人脸从伤口中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她的气息在快速下降，从半步鬼王跌落到鬼王初阶，再跌落到金月尸皇。

    但她还在笑，疯狂地笑：“师妹，你以为你赢了？我……我还有最后的底牌……”

    她撕开自己的胸口。

    不是比喻，是真的撕开。她的双手插入胸口，向两边用力一扯，胸口的皮肤和肌肉被撕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个正在旋转的黑色漩涡，拳头大小，边缘是锯齿状的，像一只正在咀嚼的嘴巴。

    漩涡中，无数冤魂的怨念在翻涌、嘶吼、挣扎。那是她三百年来吞噬的所有冤魂的怨念，被她压缩成一颗“怨念珠”。

    珠子是黑色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圈黑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墙壁碎裂，连空气都被腐蚀出一个个洞。

    纸娘捏碎怨念珠。

    “轰……！”

    恐怖的怨气爆发，像核弹爆炸，黑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崩塌，穹顶上的巨石纷纷坠落，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地面在剧烈震颤，像地震。

    纸娘在怨气中狂笑，她的身体在怨气的侵蚀下开始崩解，一张张人脸从她身上脱落，化作飞灰。

    但她不在乎了，她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陪我一起死吧！三百年了，我受够了！师妹，我们一起走！哈哈哈……”

    清岚的天书突然发光。

    一道白光从书中射出，化作清岚的虚影……比之前更凝实，但也更透明，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她的虚影在怨气中飘摇，像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但她没有退缩。

    她回头，对苏泽微微一笑：“先生……带我……离开……”

    苏泽冲上前，想抓住她，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虚影……她已经不是实体了，而是纯粹的意识体，无法触碰。

    “清岚！”苏泽嘶吼。

    清岚摇头，眼中闪过坚定：“先生……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她转身，面对那团正在膨胀的怨气。她的虚影在燃烧，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那光芒温暖而坚定，像月光，像母亲的怀抱，像三百年来从未熄灭的信念。

    她双手结印，施展扎纸术的终极奥义……

    “扎纸天书·万纸归宗！”

    无数纸傀从天书中飞出，纸人、纸马、纸刀兵、纸弓弩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条纸做的河流。

    它们在空中盘旋、组合、变形，化作一面巨大的纸墙，挡住了怨气的冲击。

    纸墙在燃烧，每一张纸都在发光，每一道符文都在闪耀。

    清岚的意识在纸墙中流转，像一条银色的丝线，将所有的纸傀连接在一起。

    她回头，最后看了苏泽一眼。

    那一眼里有温柔，有不舍，有遗憾，但唯独没有后悔。

    “先生……保重……”

    苏泽嘶吼：“清岚……！”

    纸墙爆炸，银光与黑光碰撞，炸开一圈恐怖的冲击波。

    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崩塌，巨石从穹顶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苏泽被爆炸的气浪推出洞口，跌落在刀山地狱的入口处，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

    洞穴已经坍塌，无数巨石堵住了入口，只有一缕银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然后渐渐消散。

    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怀中的天书微微发光。

    他低头，看到封面上那行“清岚著·正统扎纸术·终极篇”的字迹旁边，浮现一个小小的纸鹤印记。

    印记在发光，微微颤动着，像是一只活着的纸鹤在轻轻扇动翅膀。

    那是清岚最后的意识，被天书封印保存。

    苏泽捧着天书，手指轻轻触碰那个纸鹤印记。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清岚……”他的声音哽咽，“我一定会救你。”

    天书微微发光，那个纸鹤印记轻轻动了动，仿佛在说：“先生……我相信你……”

    苏泽擦干眼泪，将天书小心地收入怀中。他站起身，看向远方。那里，是离开刀山地狱的出口，是黄泉古镇的方向。

    清岚在等他，清漪也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出口。

    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