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主崩解的瞬间，整个墟海都在震颤。

    那震颤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更深层的、近乎概念性的……像是时间本身在颤抖。

    苏泽感觉到体内的时间感知在疯狂报警，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紊乱不堪，有的地方快得像闪电，有的地方慢得像停滞。

    那些被轮回之主吞噬了千百年的灵魂从崩解的黑雾中涌出，化作无数光点飞向天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一场逆流而上的银色暴雨。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被解脱的灵魂。它们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无声的欢呼，然后化作流光，飞向轮回的方向。

    有些光点在飞走前，会在苏泽身边绕一圈，像是在道谢，像是在告别，像是在说“谢谢你”。苏泽伸出手，一颗光点落在他掌心，温热的，像一滴眼泪，然后消散。

    战场陷入了死寂。

    轮回信徒的大军失去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那些被轮回之力浸染了千百年的信徒们，眼中的血红色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恐惧。

    他们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身边同样困惑的同伴，有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扔下武器转身逃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纸婆婆的纸傀军团在清岚的操控下停止了攻击。

    那些纸傀悬浮在战场上空，银色的光芒在纸面上流转，像是在为那些解脱的灵魂送行。

    清岚站在战场中央，天书在她掌心发光，银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与那些飞向天空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座连接天地的桥梁。

    但苏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天书残页……那是纸婆婆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信息。

    天书在他掌心微微发光，纸婆婆的声音从书页中传来，很轻，很微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小子……老婆子在天书中留了一缕残念……就是防着这一天……轮回之主的真身……还在酆都内城的轮回殿遗址……

    那里是祂的老巢……比地狱还可怕……老婆子当年去过一次……差点没活着出来……”

    苏泽心中一凛：“轮回殿遗址？那是什么地方？”

    纸婆婆的残念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那是阴司最古老的建筑……比酆都本身还古老……

    传说轮回之主就是在那里诞生的……那里残留着祂的本源之力……

    如果祂的真身在那里……迟早会再次降临……你们必须去那里……彻底终结祂……”

    清漪走过来，站在苏泽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纯阴之体在战斗中消耗很大，银色的光芒在体表明灭不定，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先生，我陪你去。”

    清岚也走过来，天书合上，收入怀中。她的脸色苍白，纸婆婆的消散对她打击很大，但她没有哭，只是握紧拳头：“我也去。婆婆的仇，不能不报。”

    安小鱼从战场上跑来，救赎之光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她还是笑着：“算我一个。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们出风头。”

    盾山的石像从废墟中站起来。

    他的石像在战斗中更加残破了，左臂已经完全碎裂，右臂也只剩一半，胸口有一个大洞，能看到背后的战场。

    但他的眼睛还在发光，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但从未熄灭。他走到苏泽面前，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苏泽太熟悉了，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眼底深处藏着坚定和温柔。

    “小子，我也去。虽然只剩一道残念，但打架还行。”

    苏泽看着他们，看着这四个愿意陪他赴汤蹈火的人，心中涌起无限的勇气。他点头，轻声道：“好。我们一起去，彻底终结轮回。”

    五人转身，向酆都内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黄泉古镇的幸存者们站在废墟上，对着他们的背影深深鞠躬。

    孟常山老泪纵横，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举起手中的桃木剑，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剑礼。

    老鬼跪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捡起一面残破的旗帜，插在地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墟海到酆都内城，一路上经过无数阴司的关卡和城池。

    那些关卡大多已经残破不堪……轮回信徒的内战让整个阴司都陷入了混乱。

    城墙上有战斗留下的痕迹，刀痕、剑痕、被怨气腐蚀的焦黑，还有干涸的血迹。

    城门歪歪斜斜地开着，有的已经被撞碎，碎片散落一地。

    街道上到处是废弃的武器和铠甲，还有一些来不及处理的尸体……有阴司鬼差的，也有轮回信徒的。

    但守关的鬼差们看到苏泽，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黑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发光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