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还没亮，苏泽就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了。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又像是某个沉睡的存在在翻身。

    他从床上坐起来，胸口万业令突然发烫，但这一次不是诅咒发作的预兆，而是它在感应什么。

    清漪也醒了。她住在隔壁厢房，太阴真体让她对阴间本源的波动极其敏感。

    她披上外衣走出门，正好看到苏泽也从屋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先生，是祖墓。”清漪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纯阴之源在震动。”

    安小鱼也从屋里跑出来，手中捧着救赎日记，日记的书页在自动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救赎之花在掌心微微发光，但光芒不稳定，明灭不定，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安小鱼皱眉，闭上眼睛，试图通过救赎之光感知震动的源头。

    她的意识顺着光芒向外延伸，穿过庭院，穿过街道，穿过古镇，一直延伸到祖墓的入口。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能量在涌动，灰黑色的，带着腐朽的气息，与她之前在救赎之境中看到的雾气一模一样。

    三人快步走向祖墓。

    孟常山已经带着几个族人在入口处等着了，老人家的脸色很白，手中的桃木拐杖在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族人们也都面色凝重，有的握着武器，有的捏着符箓，有的在低声念咒。

    “苏先生，第四层在震动。”孟常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清岚丫头封印真神的地方，正在……坍塌。”

    苏泽心中一凛，快步走进祖墓。

    甬道两侧的壁画在震动中开始脱落，那些描绘孟家三千年历史的画面一片片碎裂，从墙壁上剥落，化作粉末。

    脚下的石板在龟裂，裂缝从深处蔓延上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爬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不是死亡的那种腐朽，而是时间本身的腐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速时间的流逝，让一切都快速老化。

    第四层的石门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灰黑色的雾气，与苏泽诅咒发作时周身的雾气一模一样。

    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纯阴之源的碎片，被某种力量从封印中抽离出来，在雾气中旋转、燃烧、消失。

    苏泽伸手推开石门。

    石门很重，但在他的业力加持下缓缓打开。门后，第四层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清岚留下的那卷封印纸轴悬浮在空中，离地约三丈，缓缓旋转。

    纸轴原本只有一尺来长，此刻已经展开了一半，长达数丈的纸面在空中铺开，像一条白色的河流。

    纸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歪歪斜斜，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入纸三分。

    纸轴正在吸收祖墓中溢出的纯阴之气。

    银白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纸轴，被纸面上的文字吸收。

    每吸收一分纯阴之气，字迹就清晰一分，纸轴的光芒就亮一分。

    纸轴的下方，初代先祖的遗骸……那具沉睡在水晶棺中的遗骸……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头颅，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裂纹中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那是纯阴之源的本源之力，正在被纸轴抽离。

    纸轴与遗骸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

    那是纯阴之源的共鸣，是初代先祖与清岚之间的最后联系。三千年的传承，在这一刻，通过一卷纸轴完成了交接。

    清漪盯着纸轴上的字迹，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些字迹她很熟悉……那是姐姐的字迹，歪歪斜斜，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她见过无数次姐姐在天书上写字的样子，见过无数次姐姐在扎纸铺里记账的样子，见过无数次姐姐在深夜里给她写信的样子。

    但这一次，姐姐写的不是天书的符文，不是扎纸铺的账目，不是给她报平安的家书。

    这是姐姐的遗言。

    苏泽走到纸轴下方，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悲伤，最后归于平静。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是一种接受了命运的平静，是一种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纸轴上的字迹，在纯阴之气的温养下越来越清晰。

    每一行字都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像月光，像眼泪，像清岚最后的呼吸。

    “后世子孙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