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苏泽在庭院中休息。

    诅咒的第一次发作让他耗尽了体力，虽然只有十分钟，

    但那十分钟里他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拆解了六具纸傀，加上墟海意志反噬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创伤，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清漪坐在他身边，用太阴真力帮他温养经脉。

    银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出，顺着苏泽的手臂流入他的胸口，稳定着他紊乱的业力。

    她的手法很轻很稳，但她的眉头一直皱着……

    她能感觉到，苏泽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抗拒她的太阴真力，那是墟海意志的残留，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丹田中，时而沉睡，时而苏醒。

    安小鱼坐在枣树下，翻看着救赎日记。

    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一行一行地读着那些她曾经抄录的古老文字。

    她的救赎之花在掌心微微发光，七片花瓣全部展开，但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灰色……

    那是从昨天开始出现的，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好事。

    突然，安小鱼的手指停住了。她翻到了一页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内容……或者说，这一页以前是空白的，但现在，上面浮现出了字迹。

    那些字迹不是她写的，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写的。

    它们歪歪斜斜，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入纸三分。

    字迹的颜色是灰黑色的，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与苏泽诅咒发作时的黑雾一模一样。

    安小鱼盯着那些字迹，感觉一阵眩晕从后脑勺涌上来，像是有人在她的脑袋里敲了一记闷棍。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开始变远，清漪的琴音、枣树的沙沙声、远处的狗吠声……

    一切都在远去，像是在她周围筑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她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物理层面的下坠，而是意识层面的。

    她的身体还坐在枣树下，但她的意识被某种力量拽入了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她太熟悉了，那是救赎之境，是她的救赎之光与灵魂本源交织而成的领域。

    但这一次，救赎之境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纯白温暖的空间。曾经，救赎之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草原，天空是金色的，阳光是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每当她感到疲惫或悲伤的时候，她就会来到这个地方，让白色的光芒包裹自己，感受着那些被她救赎过的灵魂传来的感激和善意。

    但现在，这片空间被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侵蚀了。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洪水，像无数条灰色的蛇在地上爬行。

    它们吞噬着白色的草原，吞噬着金色的天空，吞噬着温暖的光芒。

    所过之处，一切都变成了灰黑色……草枯萎了，花凋零了，天空变成了铅灰色，阳光变成了暗红色。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她认识……都是她曾经救赎过的灵魂。

    有那个在副本中受伤的年轻玩家，有那个被邪祟困扰的中年妇女，有那个在阴司中流离失所的老鬼，有那个在阳间被诅咒折磨的孩子。

    他们曾经在她的救赎之光中安详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化作光点飞向轮回的方向。

    但现在，他们被困在了雾气中。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安详和平静，而是痛苦和挣扎。

    他们的嘴张开，无声地嘶吼，他们的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着灰黑色的雾气，他们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挠，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每一张人脸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在水下说话，又像是在风中飘散。

    但安小鱼听清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颤抖。

    “救赎者……救我们……救自己……”

    安小鱼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人脸，想要用救赎之光净化雾气，想要把他们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但她的手穿过了那些人脸，像是穿过了幻影，像是穿过了水中的倒影。

    他们不是实体，而是执念，是被她救赎过却依旧痛苦的灵魂留下的遗憾。

    雾气最深处，一只巨大的灰色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足有三丈见方，悬浮在雾气中，没有眼眶，没有睫毛，只有一颗巨大的、灰黑色的、布满血丝的瞳孔。

    瞳孔深处有无数画面在流转……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有人在轮回中转世，有人在永恒的痛苦中挣扎。

    那些画面旋转着、交织着、重叠着，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欲呕的视觉效果。

    眼睛盯着安小鱼。它的目光很沉重，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