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岚的意识碎片消散后，店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纸屑还在飘散，光点还在闪烁，但清岚已经不在了。

    清漪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些带着符文的纸屑，沉默了很久。

    安小鱼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苏泽坐在墙角，双手抱膝，看着满地的纸屑，眼神空洞而疲惫。

    纸婆婆靠在墙上，气息越来越弱，身体几乎透明，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新的毛笔……那是她八百年来珍藏的最后一支，笔杆是用千年古木做的，笔毛是用纸婆婆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粘上去的。

    她蘸了蘸碗中最后的清水，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将黄纸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掌心。

    纸鹤微微发光，翅膀扇动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不多了。”纸婆婆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清岚说三炷香，老婆子撑不了那么久。最多再有一炷香的功夫，老婆子也得散了。”

    苏泽抬起头，看着她几乎透明的身体，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想说“婆婆，你别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纸婆婆已经决定了。八百年的执念，不是他能改变的。

    纸婆婆看着苏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好几颗的牙齿：“小子，别那副表情。

    老婆子活了八百年，够本了。那轮回之主，八百年前就想收我当信徒，被我拒绝了八百年。

    这次去，当面骂祂一顿，值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轴，递给苏泽。

    纸轴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很重，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

    纸轴的表面布满了裂纹，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那是纸婆婆八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扎纸术心得，是她一生的心血。

    “这个给你。老婆子走了以后，扎纸术就靠你了。清岚那丫头虽然走了，但她的扎纸术还在天书里。你好好学，别让扎纸术断了传承。”

    苏泽双手接过纸轴，捧在掌心。纸轴微微发光，玄黄色的光芒与他的业力融合，在他的掌心形成一个印记……那是一个“纸”字，古篆体，笔力遒劲，入心三分。

    他感觉有一股古老的力量从纸轴中涌出，流入他的经脉，流入他的丹田，流入他的灵魂。

    那是纸婆婆八百年的传承，是扎纸术的根源，是所有纸扎师的心血。

    “婆婆，我会的。”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纸婆婆点头，转身看着清漪和安小鱼。

    她的眼神变得严肃，像是一个将军在给士兵下达最后的命令。

    “丫头们，准备好了吗？”

    清漪站起来，擦干眼泪，将古琴背在身后。她的眼神很坚定，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声音很平静：“准备好了。”

    安小鱼也站起来，将救赎日记抱在怀中，救赎之花在掌心绽放，

    七片花瓣全部展开，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店铺中格外明亮：“准备好了。”

    纸婆婆满意地点头，将掌心的纸鹤抛向空中。纸鹤在空中盘旋三圈，然后化作一道光芒，在店铺中央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传送门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光芒很亮，七彩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鬼市中格外刺眼。

    传送门的边缘有无数符文在流转，那是纸婆婆用八百年积累刻上去的坐标符文，直通归墟外围。

    传送门很不稳定，边缘在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油灯。

    纸婆婆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它太久……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传送门就会关闭。

    清漪第一个走到传送门前。她回头，最后看了苏泽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依恋，有不舍，有坚定，有承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苏泽看清了那三个字……“等我回来”。

    他点头，轻声道：“我等你。”

    安小鱼第二个走到传送门前。她回头，看着苏泽，嘴角带着笑：“别忘了大餐。”

    苏泽也笑了，眼眶却红了：“忘不了。等你回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纸婆婆最后一个走到传送门前。她回头，看着苏泽，咧嘴一笑：“记得烧纸钱。”

    苏泽的声音哽咽了：“烧一屋子。”

    纸婆婆摆手，转身踏入传送门。

    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更加透明，但她没有回头。

    清漪跟着踏入传送门，安小鱼最后踏入。三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像三滴水融入了大海。

    传送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

    光芒越来越弱，符文越来越暗，边缘的震颤越来越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