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是无法被感知的……她是旁观者，是过去时，是这个时间碎片中不应该存在的人。

    但清岚感觉到了她，就像黑暗中的人感觉到了光，就像沉睡中的人听到了呼唤。

    “姐姐？！你能看到我？！”她的声音还是无法传出，但她能感觉到，清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她身上。

    清岚皱眉，放下手中的纸鹤，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走到清漪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触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只有灰黑色的火焰飘过。

    “不是看到，是感应。”清岚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带着一种清漪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自信和锐利，

    “我的意识，在每个时间碎片里都留了一缕。你遇到的，是三百年前正在传授纸娘扎纸术的我。这个时间节点，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不是因为我扎出了最完美的纸鹤，而是因为……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顿了顿，神色黯然。

    那种黯然不是三百年前的她会有的表情……

    那是经历了背叛、沉睡、苏醒、重逢之后，一个灵魂在时间的尽头回顾自己一生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我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纸娘背叛了我，用我教给她的扎纸术反噬了我。

    但我……不怪她。她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她想证明自己不是‘孟清岚的丫鬟’，而是‘纸娘’。她想证明自己的扎纸术不比任何人差。她想证明……她也值得被记住。”

    清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是三百年的沉睡、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留下的痕迹。

    “她走错了路，但她的初心不是坏的。只是……太急了。急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开始。”

    清岚抬手，将一道金光打入清漪眉心。

    那金光很温暖，带着纸的清香和墨的气息，带着三百年的时光和三千年的传承。

    金光没入清漪眉心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团璀璨的光芒……

    那是扎纸术的终极奥义【万纸归宗】的完整传承，比清岚在天书中留下的更加完整，更加深刻，更加本质。

    无数的符文、图案、口诀在她脑海中流转，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三千年前的初代先祖开始，

    流过一代又一代扎纸师的心血和智慧，一直流到清岚手中，然后通过这枚金光，流进了她的灵魂。

    “这是我在这个时间碎片里留下的最后力量。拿去吧，也许能帮到你。”

    清岚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玄黄色的光点，

    “这个时间碎片的使命完成了。我该走了。”

    她看着清漪，眼中满是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三百年前的她会有的，而是经历了三百年沉睡后，一个姐姐对妹妹最深沉的眷恋。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对吗？我能感觉到，你和我之间有很深的羁绊。

    不是师徒，不是朋友，是……更深的。是血脉里的，是灵魂里的。”

    清漪含泪点头，虽然她知道清岚可能看不到她的动作，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是我姐姐。”

    清岚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是在说“原来如此，那就好”。

    “那就好。替我……好好活下去。”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的玄黄色光点，在灰黑色的碎片中飘散。

    那些光点在清漪身边盘旋了几圈，像是在拥抱她，像是在告别，像是在说“我永远爱你”。

    然后，光点消散了。

    庭院开始扭曲。墙壁在弯曲，地面在龟裂，天空在崩塌。

    这个时间碎片的使命完成了，它正在自我毁灭。

    但清漪来不及悲伤……因为她看到了角落里那双眼睛。

    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年轻的纸娘站在庭院的角落，手中握着一把纸刀，刀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她的眼神不再是怯生生的、崇拜的，而是冰冷的、疯狂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盯着清漪，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

    “你见到了她，对吗？三百年前的她。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永远完美的、永远让人嫉妒的孟清岚。”

    纸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清漪的心上。

    “她告诉你她不怪我？呵……多么大度，多么宽容，多么像她。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叛她。不是因为我恨她，而是因为……我想成为她。

    我想让所有人记住‘纸娘’这个名字，而不是‘孟清岚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