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们……记住……用清岚的坐标……！”纸婆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清漪咬牙，在被吸入碎片的最后一瞬间，将纯阴之气凝聚在掌心。

    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出，在她掌心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是清岚留下的坐标印记，可以在时间碎片中互相感应。

    符文成形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与另外两个符文建立了联系……

    一个在安小鱼身上，一个在纸婆婆身上。

    她能感觉到她们的存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然后，她坠入了碎片。

    碎片内部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真实。

    她的双脚踩在了实地上……那是石板铺成的路面，但石板已经碎裂了大半，裂缝中涌出灰黑色的火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远处有建筑物在燃烧，火光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她抬头，看到了一座她太熟悉的庭院。

    孟家庭院。

    但比现在的孟家庭院陈旧许多……

    院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石；

    枣树还在，但比现在矮小很多，枝叶稀疏，树干上布满了裂纹；

    石桌石凳还在，但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

    庭院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扎纸。

    她盘坐在枣树下，膝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纸轴，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她的面容与清岚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嘴角弧度。但气质完全不同。

    清岚的气质是沉稳的、温柔的、像深秋的湖水；

    而这个女子的气质是锐利的、张扬的、像出鞘的剑。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这世上没有我扎不出的纸傀”。

    她手中的纸傀栩栩如生……

    那是一只纸鹤，但比普通的纸鹤大十倍，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用极细的纸丝一根一根粘上去的，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

    但墨点中有灵光在流转，像是活的。纸鹤在她掌心微微扇动翅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等待起飞的命令。

    旁边站着一个怯生生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手中捧着一叠黄纸。

    丫鬟看着女子手中的纸鹤，眼神中有崇拜，也有隐藏的嫉妒……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说“为什么你能做到，而我做不到”。

    清漪认出了那个丫鬟。

    纸娘。

    三百年前的纸娘，还没有背叛时的纸娘。

    她比清漪记忆中更加年轻，更加瘦弱，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的手指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那是练习扎纸术时被纸边割破的伤口。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女子扎纸的每一个步骤，像是在拼命记住每一个细节。

    清漪想开口，想喊“姐姐”，但她的声音无法传出。

    她张开口，喉咙在震动，声带在振动，但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干涉过去，无法改变历史。

    她的存在被这个时间碎片限制在了“观察者”的角色上，

    像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罩中的人，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但无法触碰，无法交流。

    她站在庭院角落，看着三百年前的清岚扎纸，看着三百年前的纸娘学习，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

    她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纸娘背叛了清岚，用清岚教给她的扎纸术反噬清岚，导致清岚的意识碎裂，沉睡了整整三百年。

    她一直以为纸娘是天生的恶人，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但现在，看着这个怯生生的、手指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女孩，她突然不确定了。

    这个女孩眼中的崇拜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她想成为清岚，但她的天赋不够，她的努力不够，她的运气不够。

    她拼命地学，拼命地练，拼命地想要追上清岚的脚步，但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那种“差一点点”的痛苦，日积月累，最终变成了恨。

    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清岚停下了手中的纸傀，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灰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只有碎裂的石板在龟裂，只有崩塌的建筑在坠落。

    但清岚的眼神，分明穿透了时间。

    “你……是谁？”清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语气，“为什么……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清漪震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