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刀劈下的瞬间，清漪的身体本能地动了。

    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太阴真力在指尖流转，银色的光芒从琴弦上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银色的冰盾。

    纸刀劈在冰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暗红色的光芒与银色的光芒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和灰烬掀飞。

    清漪被震退了三步，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石板在脚下碎裂。

    她的虎口发麻，手指在微微颤抖……纸娘的这一刀，力量远超她的预期。

    这不是普通扎纸师能发出的攻击，而是被轮回之力强化过的、带着时间碎片本源力量的攻击。

    纸娘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纸刀，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她的身体在变化……从那个怯生生的、十五六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虚影。

    她的面容在扭曲，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狰狞，时而平静。

    她不是真正的纸娘，而是纸娘留在这个时间碎片中的执念……是被背叛、被抛弃、被遗忘的怨念凝聚成的怪物。

    “你知道被遗忘是什么感觉吗？”纸娘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少女的清脆，

    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加……

    有年轻的纸娘，有中年的纸娘，有老年的纸娘，还有那些在轮回中被吞噬的灵魂的声音。

    它们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的嘶吼。

    “你姐姐被所有人记住。

    孟家七十三代传人，纯阴之体的继承者，扎纸术的天才。

    她的名字刻在天书上，刻在祖墓中，刻在每一个扎纸师的心里。

    我呢？我只是‘孟清岚的丫鬟’，只是‘那个背叛者’，只是‘纸婆婆的徒弟’。

    没有人记得我做过什么，没有人记得我努力过什么，没有人记得我……也是一个人。”

    她举起纸刀，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

    碎片中的灰黑色火焰开始向她汇聚，融入刀刃中，让刀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恐怖。

    火焰在刀刃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无数灵魂在火焰中哀嚎。

    清漪没有退。她盘坐在碎裂的石板上，将古琴横在膝上，手指搭在琴弦上。

    她的太阴真力在体内流转，银色的光芒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将周围的灰黑色火焰逼退。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清岚留给她的【万纸归宗】的传承……

    那些符文、图案、口诀，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她意识中流淌。

    她懂了。

    【万纸归宗】不只是扎纸术的终极奥义，它更是一种心境……一种“万物皆可为纸，万法皆可为符”的心境。

    不是用纸去扎出纸傀，而是用意念去感知世间万物的本质，将它们的本源化作纸，将它们的规则化作符。

    石头可以是一张纸，火焰可以是一张纸，时间可以是一张纸，甚至……

    怨念也可以是一张纸。

    她睁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但这一次，琴音不再是银色的，而是金色的……那是【万纸归宗】的力量，是将太阴真力与扎纸术融合后的全新力量。

    金色的音波从琴弦上涌出，不是攻击纸娘，而是在纸娘周围编织……

    它们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将纸娘手中的纸刀一层一层地缠绕、包裹、封印。

    纸娘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刀，看到金色的丝线正在将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一点点抽离，像抽丝剥茧，像釜底抽薪。

    那些灰黑色的火焰在金色丝线的缠绕下渐渐熄灭，那些叠加在刀刃上的灵魂哀嚎声渐渐远去，刀刃在缩小，在暗淡，在失去力量。

    “不……！这是……这是她的力量……！孟清岚的力量……！她怎么会把这种力量给你……！”纸娘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她拼命挣扎，想要抽回纸刀，但金色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牢，像一座山压在刀刃上，像一片海将火焰淹没。

    清漪站起来，走到纸娘面前。

    她的金色琴音还在继续，丝线还在缠绕，但她的眼神不再是对抗的、敌对的，而是一种清岚式的温柔。

    “纸娘，姐姐不怪你。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纸娘愣住了。她的挣扎停了下来，她的嘶吼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不再扭曲。

    她站在原地，手中的纸刀已经完全被金色丝线封印，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一把普通的、纸做的刀。

    “她……不怪我？”纸娘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无数声音的叠加，而是回到了那个十五六岁少女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性的语气。

    清漪点头：“她说，你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孟清岚的丫鬟’，而是‘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