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归墟的瞬间，清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成了无数片。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概念性的碎裂……

    像是她这个人被分解成了时间、空间、记忆和意识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然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合在一起。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眼前的世界，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她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中，像是被困在一团凝固的浓雾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气流，像无数条蛇在虚空中蠕动。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碎片。

    无数破碎的世界悬浮在虚空中，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条被撕碎的银河。

    有的碎片只有拳头那么大，有的却比整个黄泉古镇还要庞大。

    它们在虚空中缓缓漂浮，彼此之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有的在旋转，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崩塌。

    最近的一块碎片足有一座城池那么大。

    透过它表面那层灰蒙蒙的、像蛋壳一样半透明的界面，清漪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座繁华的都市，有高耸的塔楼、宽阔的街道、密集的民居。

    但所有的建筑都在燃烧，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灰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又像流动的灰烬。

    街道上有人影在奔跑，但他们的动作被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有的人张着嘴在嘶吼，有的人伸出手在求救，有的人跪在地上在哭泣。

    他们像琥珀中的虫子，被时间凝固在了世界毁灭的那一刻。

    更远的一块碎片是一片海洋，海水被冻结成了冰蓝色，冰面上有无数船只的残骸，船帆碎裂，桅杆折断，像一座座坟墓。

    海洋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空的，能看到下面的海底……

    那里有一座沉没的城市，宫殿的屋顶、庙宇的尖塔、广场的雕像，全部被冰封在深海之中。

    还有一块碎片是一片战场。

    无数士兵的残骸散落在地上，铠甲碎裂，兵器折断，旗帜燃烧。

    战场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有两轮月亮挂在天空中，一轮是血红色的，一轮是灰黑色的，都在缓慢地碎裂，碎片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流星雨。

    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被轮回之主吞噬的世界的残骸。

    清漪漂浮在虚空中，看着这些碎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能感觉到，每一块碎片中都残留着绝望的气息……

    不是死亡的那种绝望，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绝望：

    是知道自己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解脱的绝望。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虚空本身在哭泣。

    声音很轻，像风声，像叹息，像无数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

    但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晰，都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那是三千世界的亡魂在哭泣，在被轮回之主吞噬了不知多少万年后，依然无法安息。

    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但这里的空气中没有氧气，只有灰白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墟海之气。

    她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那些世界的残骸散发出的绝望。她的肺部在灼烧，她的喉咙在发紧，她的眼眶在泛酸。

    “不要听。”纸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但坚定，

    “那些声音会侵蚀你的意识。集中注意力，守住心神。”

    清漪睁开眼睛，回头看到纸婆婆悬浮在她身后三丈处。

    老人的身体几乎透明，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把藏在刀鞘中的刀。

    她的手中握着那支光秃秃的笔杆，笔杆在微微发光，玄黄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格外醒目。

    安小鱼在另一侧，距离清漪约五丈。

    她的救赎之花在掌心绽放，七片花瓣全部展开，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全身。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发紫，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她的救赎之光在归墟中受到了强烈的压制，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油灯，但她没有退缩。

    三人在虚空中缓缓靠近，聚在一起。

    纸婆婆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纸符，分别贴在三人背上。

    符纸微微发光，将三人的气息连接在一起……这样就不会被时间乱流冲散。

    “这里是归墟的外层，叫‘时间迷宫’。”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