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婆婆从虚空中冲出的时候，清漪的纯阴之体已经燃烧了大半。

    她的双腿已经完全透明了，能看到她身后的虚空和那些疯狂舞动的锁链。

    她的腰部以下都是银色的光点，在灰黑色的归墟中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的手指还在琴弦上跳动，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她的琴音也越来越微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她没有停。她还在弹，还在燃烧，还在用最后的力量阻挡那些锁链。

    纸婆婆飞到清漪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老人的手是冰冷的，透明的，但很有力，像铁钳一样箍住了清漪的手腕。

    “丫头，够了。该老婆子了。”

    清漪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泪光：“婆婆……你……”

    纸婆婆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从清漪手中夺过古琴，横在自己膝上。

    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那双手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骨节粗大，青筋暴露，指尖布满了老茧和裂痕。

    但当她的手指拨动琴弦的时候，一股浩瀚的玄黄色光芒从琴弦上涌出，将周围的锁链全部震退。

    纸婆婆不会弹琴。

    她这辈子只会扎纸，不会弹琴，不懂音律，不识宫商。

    但她有八百年的积累，有扎纸术的终极奥义，有“万物皆可为纸”的心境。

    在她手中，琴弦不是琴弦，而是纸；音符不是音符，而是符。

    她用扎纸术的手法弹琴，用符文代替音律，用八百年的执念化作旋律。

    那旋律很怪，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而是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古老的、庄严的、带着悲壮意味的旋律。

    那是扎纸术的根源之音，是初代先祖在扎出第一具纸傀时听到的天籁，是三千年来所有扎纸师的心跳汇聚成的乐章。

    旋律在归墟核心中炸开，玄黄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符文，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屏障将清漪和安小鱼护在身后，将那些黑色锁链全部挡在外面。

    锁链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但屏障纹丝不动。

    “丫头，走！”纸婆婆嘶吼，声音沙哑但坚定，“带碎片回去！别让老婆子白死！”

    清漪跪在虚空中，泪流满面。她想说“婆婆，一起走”，但她知道那是奢望。

    纸婆婆的屏障撑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留下来断后，就意味着她不会走了。

    “婆婆……对不起……”

    纸婆婆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是在说“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

    “去吧。告诉那小子，老婆子不欠谁了。”

    清漪咬牙，站起来。她的双腿还在，但透明得像玻璃，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骨骼。

    她的银发已经全部消散了，露出光洁的头皮，头皮上布满了细密的银色裂纹。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力量在消耗，但她没有时间了。

    她转身，向安小鱼的方向冲去。

    安小鱼被锁链的冲击波推出了百丈之外，悬浮在虚空中，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枚金色碎片。

    碎片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与清漪的纯阴之体产生共鸣，像是在呼唤她，像是在等她。

    清漪冲到安小鱼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冷，都在颤抖，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一股温暖在传递……

    那是清漪的太阴真力，是安小鱼的救赎之光，是两人三年来并肩作战积累的默契和信任。

    “走。”清漪说。

    “嗯。”安小鱼点头。

    两人转身，向归墟出口冲去。

    身后，纸婆婆独自面对轮回之主。

    轮回之主的第二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第三只正在缓缓睁开。

    祂的真身已经坐起了一半，那具由世界残骸凝聚的身体在虚空中舒展，像一座山在升起，像一个世界在苏醒。

    无数锁链在祂周身舞动，像无数条触手，向纸婆婆的屏障疯狂撞击。

    每撞击一次，屏障就震颤一次，纸婆婆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裂纹在屏障上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纸婆婆咬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屏障，用八百年的积累硬扛轮回之主的攻击。

    她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身体，咧嘴一笑。

    “八百年了。老婆子活了八百年，扎了八百年的纸，等了你八百年。今天，总算不用再等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符。

    那是她八百年前签下的契约，上面有轮回之主的印记，也有她的血手印。

    契约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磨损，字迹模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