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血手印还在，暗红色的，触目惊心。

    “老东西，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来拿啊！”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契约上。

    精血是玄黄色的，带着她八百年的扎纸术本源，带着她所有的执念和意志。

    精血渗入契约的瞬间，契约上的轮回之主印记开始发光……

    不是暗红色的，而是金色的，那是纸婆婆用八百年时间反向侵蚀的结果。

    契约之线从她体内被激活，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反向刺向轮回之主的第三只眼睛！

    锁链刺入眼睛的瞬间，轮回之主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怒吼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祂身体中那无数灵魂的嘴里同时发出的……

    三千六百个世界的亡魂在嘶吼，在哭泣，在咒骂，交织成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

    第三只眼睛被金色锁链封住了，暂时无法睁开。但轮回之主的第一、第二只眼睛还在，祂的愤怒被点燃了。

    祂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由无数世界残骸凝聚而成，手指比山峦还粗，掌心有无数怨灵在哀嚎。祂一掌拍向纸婆婆！

    纸婆婆没有躲。她张开双臂，迎向那一掌。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玄黄色的光点。

    她的长发从透明变成虚无，她的皮肤从透明变成虚无，她的骨骼从透明变成虚无。

    “丫头们……替老婆子……好好活下去……”

    她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纸屑。

    每一片纸屑上都有一个微小的符文在发光……那是她八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扎纸术，是她用一生写下的传承。

    纸屑在虚空中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雪，像无数只蝴蝶在飞舞。

    纸屑中，一只小小的纸鹤飞出。那是她最后的力量，也是留给苏泽的遗言。

    鹤很小，只有巴掌大，通体雪白，翅膀上画着一道平安符。

    它在虚空中盘旋了三圈，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归墟出口飞去，向清漪和安小鱼的方向飞去。

    纸鹤落在清漪肩头，轻轻啄了啄她的耳朵。

    清漪回头，看到纸鹤，看到纸鹤身后那团正在崩塌的屏障，看到屏障后那具正在苏醒的轮回之主，看到那些正在消散的纸屑。

    “婆婆……！”她的嘶吼在虚空中回荡，但没有人回应。

    纸鹤在她肩头轻轻扇动了两下翅膀，然后也消散了，化作一缕温暖的光芒，融入她的眉心。光芒中，有纸婆婆最后的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在风中飘散的歌声：

    “丫头……别哭……老婆子……去找纸娘了……八百年了……她该等急了……”

    清漪跪在虚空中，泪流满面。安小鱼跪在她身边，抱住她，无声地哭泣。

    两人的眼泪滴在碎片上，碎片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与她们的悲伤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纸婆婆送行。

    但她们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身后，轮回之主的怒吼还在回荡，那些锁链还在疯狂舞动，祂的真身正在完全苏醒。

    “走……走……”清漪擦干眼泪，站起来。她的双腿还在颤抖，她的身体还在龟裂，但她站得很直。她抓住安小鱼的手，向归墟出口冲去。

    前方，那道传送门正在疯狂收缩。

    那是纸婆婆用最后的力量开启的逃生通道，只能再维持几息的时间。传送门的光在暗淡，符文在碎裂，边缘在震颤。

    清漪和安小鱼拼尽全力，向传送门冲去。

    身后，轮回之主的巨手正在抓来，每一次抓握都让虚空震颤，让碎片碎裂，让怨灵哀嚎。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