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孟家庭院中。

    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叹息。

    清漪独自坐在安小鱼的床边，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安小鱼的脸。

    安小鱼已经沉睡了整整三天。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那抹浅浅的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她的救赎之花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七片花瓣全部闭合，但花瓣的边缘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灰色纹路……墟海气息的残留正在被她的救赎之光一点一点地净化。

    她的手腕上，清漪给她编的青丝手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是纯阴之气在流转，在温养她的经脉，在加速她的恢复。

    但清漪知道，安小鱼不会一直睡下去。

    她会在最需要她的时候醒来……安小鱼从来不会缺席任何一场重要的战斗。

    清漪将毛巾放在床头的水盆中，拧干，然后轻轻握住安小鱼的手。

    安小鱼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握笔留下的，是她在救赎日记上记录每一个灵魂时留下的。

    清漪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小鱼，你快点醒。”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睡着的孩子说话，“先生明天就要出发去海城了。

    我也要走了，去山城。三百名守夜人学员都走了，去守那些裂缝节点。古镇就剩你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会醒的。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回去。

    你答应过先生的，要一起吃大餐。你还欠我一顿红烧肉呢，你说过要教我做的。”

    安小鱼没有回应。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她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像是听到了清漪的话，像是在梦里说“我会的，别担心”。

    清漪在床边坐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银发上，落在安小鱼的白衣上，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安小鱼手腕上的青丝手链，抚过那些用纯阴之气编织的纹路，抚过那个她用了一整夜编成的平安结。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墙上取下那把古琴。

    古琴是孟常山用祖墓中最后一块千年古木做的，琴身上刻着“归途”两个字，是苏泽亲手刻的。

    琴弦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像是在等待被拨动。

    清漪将古琴横在膝上，坐在安小鱼床边，手指搭在琴弦上。

    她弹了一曲。

    不是《镇魂曲》，不是《破障曲》，不是《安魂调》，而是一首她自己编的曲子……她给这首曲子取名叫《送别》。

    旋律很轻很柔，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离别和重逢的故事，又像是在描绘一个关于等待和归来的画卷。

    琴音在房间里飘散，与月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安小鱼的被子上，落在墙上的救赎日记上，落在窗台上那盆清岚留下的纸鹤上。

    曲终，清漪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久久没有动。

    安小鱼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蝴蝶扇动翅膀，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但清漪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安小鱼的手，看着那根微微弯曲的手指，看着指尖上那抹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是救赎之光在苏醒，是安小鱼在回应她。

    “小鱼？”清漪的声音有些颤抖。

    安小鱼没有醒，但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些，像是在笑，像是在说“我听到了，别担心”。

    清漪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流，滴在琴弦上，琴弦轻轻颤动，发出一个清脆的音符，像是在替安小鱼回答。

    她将古琴放在一边，重新握住安小鱼的手，轻声道：“小鱼，你一定要回来。”

    安小鱼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会的”。

    清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认真地看着安小鱼的脸，看着那张她太熟悉的面容……

    弯弯的眉毛，挺翘的鼻梁，总是带着笑的嘴角。她从来没有认真地对安小鱼说过这些话，因为她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

    但现在，她知道了……来日并不方长。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先生那边，我会照顾好。你放心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真，“你的救赎日记，我会帮你保管好。

    你救过的那些人，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救赎者还在，还在战斗，还在守护。”

    安小鱼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清漪继续道：“还有，你的救赎之花，我会帮你浇水。清岚教过我怎么用纯阴之气温养植物，应该有用。”

    她顿了顿，突然问：“小鱼，你喜欢先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