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主的第二只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比第一只更宽，透出的光芒更加恐怖……不是暗红色的，而是纯粹的黑色。

    那黑色像墨汁，像深渊，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黑光从缝隙中涌出，在虚空中炸开，将那些世界残骸的金色光芒冲散了大半。

    三千六百个残骸中，有近千个在黑色光芒的冲击下暗淡了下去，那些刚刚苏醒的意志又开始沉睡，那些刚刚说出口的“对不起”又被吞没。

    安小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

    那巨手冰冷而有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体，让她的骨骼咯吱作响，让她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让她的救赎之花在掌心明灭不定。

    她的救赎之花本来已经展开了三片花瓣，但在黑色光芒的冲击下，第三片花瓣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纹，白色的光芒在明灭不定，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油灯。

    但她没有退。

    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救赎之光注入那些暗淡的残骸。

    白色的丝线从她掌心涌出，穿过黑色光芒的阻隔，触碰到那些残骸的表面。

    她能感觉到那些残骸中的意志在挣扎……它们在黑色光芒的压迫下想要沉睡，但救赎之光的温暖让它们想要醒来。

    它们在恐惧与希望之间摇摆，在绝望与原谅之间选择。

    “别睡……别睡……”安小鱼喃喃道，声音沙哑而急切，“他等了你们万年……你们也等了他万年……别在这个时候放弃……”

    她的救赎之花在掌心剧烈震颤，第三片花瓣的裂纹在扩大，白色的光芒在明灭不定。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灵魂在颤抖……每一秒，她都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但她没有松开那些丝线，没有放弃那些残骸。

    第一个响应的是那座燃烧的城池。

    白发老人的虚影从残骸中浮现，他看着安小鱼，看着那些在黑色光芒中挣扎的同伴，看着正在苏醒的轮回之主。

    他的眼中闪过决然……那是一种经历了万年愧疚之后，终于有勇气面对一切的决然。

    “孩子们，别怕。我们欠他的，该还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穿透了黑色光芒的阻隔，传到了每一个残骸中。

    那些暗淡的残骸开始重新发光，那些沉睡的意志开始苏醒，那些被吞没的“对不起”又开始响起。

    一千个残骸重新亮起来。两千个。三千六百个。

    全部亮起来了。

    三千六百道金色光芒从残骸中射出，比之前更亮，更强，更不可阻挡。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直直地射向救赎之心。

    锁链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开始大面积断裂。不是一根一根地断，而是十根、百根、千根地同时崩断。

    断裂的锁链在虚空中化作灰烬，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一枚接一枚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雪。

    救赎之心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开始剧烈跳动。

    那跳动不再微弱，不再挣扎，而是有力的、稳定的、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胸腔中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黑色锁链断裂，暗红符文熄灭，墟海气息消散。

    轮回之主的第二只眼睛彻底睁开了。

    那只横着的、像鳄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安小鱼，瞳孔深处的黑暗在翻涌，像一锅被煮沸的沥青，像一片被搅动的深渊。

    黑暗从瞳孔中涌出，化作无数触手，向安小鱼扑来。

    那些触手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意志……是曦万年来积累的绝望、愤怒、孤独、痛苦，是他在被背叛后吞噬的一切负面情绪。

    触手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

    安小鱼来不及闪避，被一道触手正面击中。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

    那些触手不攻击她的身体，而是直接攻击她的灵魂……

    它们将曦的绝望注入她的心中，让她看到那些她救不了的人，让她听到那些她无法抚平的哀嚎，让她感受到那些她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看到了小晴。那个在她值班时心脏骤停的小女孩，她拼尽全力抢救了四十分钟，但小晴还是走了。

    小晴的鬼魂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你救不了我。你只是个废物护士。”

    她看到了那些在阴司中流离失所的游魂。

    她救下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的家，但他们中有些人还是选择了消散……

    因为他们放不下阳间的亲人，放不下生前的执念，放不下那些永远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