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快没了。你的十二职业已经废了六个。你的左臂是纸做的，你的右腿是纸做的。你连站都站不稳。你还有什么？”

    苏泽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那笑容很虚弱，很疲惫，但很真。像是在说“我还有”，又像是在说“你永远不会懂”。

    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万业令。

    万业令挂在他的脖子上，此刻正在微微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璀璨的七彩光芒，而是一种暗淡的、明灭不定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的光芒。他能感觉到万业令的意志在呼唤他，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是询问。一个陪伴了他三年的法器，在问他的主人：你准备好了吗？

    苏泽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万业令。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万业令的内部。那里有一片浩瀚的空间，像一片星空，像一片大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十二颗星星……那是十二职业的本源，是他的十二先贤，是他三年修炼的所有成果。

    但此刻，那些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暗淡。

    【诡账房】的本源在暗淡，那颗星星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它在之前的推演中消耗了太多力量，已经快要熄灭了。【诡医生】的本源也在暗淡，那颗星星的表面布满了裂纹，翠绿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像血液在流淌……它在之前的治疗中消耗了太多本源，已经无法再修复任何伤势了。【诡扎纸】的本源同样在暗淡，那颗星星的边缘已经模糊了，玄黄色的光芒在明灭不定……它在之前的战斗中制作了太多纸臂、纸腿、纸符，已经快要耗尽力量了。

    还有【诡教师】、【诡阴阳】、【诡阵师】……一个一个，都在暗淡。

    苏泽看着这些星星，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酸楚。三年前，他在墟海深处第一次激活万业令的时候，这些星星同时亮起，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墟海。那时他还年轻，还有黑发，还没有皱纹，还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他以为有了万业令，就能守护所有人；他以为有了十二职业，就能战胜一切敌人；他以为守夜人的路，会一直走下去。

    但路总有尽头。

    他睁开眼睛，看着分身。分身悬浮在他对面，还在等待他的回答，还在等待他的最后一击，还在等待他的死亡。

    苏泽笑了。那笑容很释然，很平静，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他抬手，轻轻握住万业令。令牌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暗淡的、明灭不定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的光芒。他能感觉到令牌的温度……冰冷的，像万年寒冰；温暖的，像母亲的手。那是万业令的本源在燃烧，是三千年来所有守夜人的意志在苏醒，是十二先贤的魂魄在共鸣。

    “分身，你不是想知道，守夜人为什么能一直守护这个世界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分身的第二只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回答。

    苏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越来越坚定：“因为，我们愿意为守护的人，付出一切。”

    他将全部的业力……那仅剩的一成业力……注入万业令。

    万业令在他掌心猛地一震。

    然后，它爆发了。

    璀璨的七彩光芒从令牌中涌出，那光芒比苏泽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强，都要不可阻挡。它像一颗恒星在死亡时绽放的最后光芒，像一个世界在诞生时的第一缕曙光，像三千年来所有守夜人的心跳在同一时刻炸开。光芒从苏泽的掌心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然后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分身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祂的第二只眼睛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感到刺痛……那是万业令的本源在燃烧，是三千年来所有守夜人的意志在对抗祂，是十二先贤的魂魄在审判祂。

    苏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抽空。业力在飞速消耗，一成变成半成，半成变成一成不到，一成不到变成几乎没有。他的白发在光芒中飘散，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的光点；他的皱纹在光芒中加深，像被岁月加速了流逝；他的意识在光芒中模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最后时刻发出最亮的光。

    但他没有松手。

    他将万业令举过头顶，将全部的意志注入其中……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意志。是那种“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守护”的意志，是那种“即使业力耗尽也要站着”的意志，是那种“即使万业令沉睡百年也要困住你”的意志。

    万业令感应到了他的意志。

    七彩光芒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片浩瀚的虚影……那是墟海的虚影，是万界裂缝的交汇点，是时间乱流的源头。虚影在苏泽身前展开，像一幅画卷，像一片大海，像一个宇宙。它从地面升起，向天空延伸，越来越大，越来越广，越来越深，将分身整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