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白，他的额头在冒冷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很急促……但他还走着。

    三十名孟家族人，是从一百二十人中活下来的。

    他们的纸符已经用完了，纸傀也碎了，他们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用指甲，用牙齿，用身体。

    孟常山走在最前面，他的桃木拐杖在第五十个节点断了，他现在用的是清岚留下的纸轴……纸轴在他手中微微发光，玄黄色的光芒在血红色的天空中格外明亮，但也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的脸上有泪痕。

    他的儿子孟清河，在第六十个节点为了保护他，被一位轮回使的血色光束贯穿了胸口。他死的时候还握着孟常山的手，说：“爹，我……没给孟家丢人吧？”

    孟常山没有哭。他只是把儿子的尸体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他的背挺得很直，但他的心在滴血。

    现在，他们终于走到了第七十二个节点。

    这个节点在古镇正东方一百里处，是一座巨大的峡谷。

    峡谷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雾气。

    峡谷的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流，河床上满是龟裂的泥土和腐烂的水草。

    裂缝在峡谷的正上方，直径超过十里，是整个战场上最大的裂缝。

    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血红色的天空中缓缓睁开，灰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像一道倒悬的瀑布，像一条从天堂垂落到人间的黑色河流。

    五十万厉鬼，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峡谷。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像蚂蚁从巢穴中涌出，像蝗虫从天空中降落。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多到整条峡谷都被它们填满了。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黑色的，在血红色的天空下像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五十万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五十万颗燃烧的星星，像五十万滴凝固的血液。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被悬崖反射、叠加、放大，形成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像三千六百个世界的亡魂在同时哀嚎，像整个宇宙在哭泣。

    而在五十万厉鬼的最深处，峡谷的底部，那十条干涸的河床交汇处，有十道气息格外强大。

    十位轮回使，盘坐在河床上，围成一个圆圈。他们的手中握着暗红色的权杖，权杖上流转着符文，符文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

    他们的眼睛是金色的，但金色中带着暗红色的血丝，像十颗被污染了的星星。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幕，将整条峡谷笼罩其中。

    那光幕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点都要厚，都要密，都要不可摧毁……十位轮回使联手布下的防御，是七十二个节点中最强的。

    而坐在最中央的那位轮回使，气息格外恐怖。

    他曾经是阴司七十二司的总司主，是阴司仅次于十殿阎罗的存在。

    他的实力接近鬼王巅峰，在七十二位轮回使中排名第一。他的面容苍老，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皱纹和伤疤，但他的眼神很亮，像两颗被暗红色火焰包裹的星星。

    他的权杖比其他九位都要大，都要粗，都要亮……杖身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雾气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看着峡谷入口处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一个银发的、浑身龟裂的女人，靠在一个金纹的、同样浑身龟裂的女人身上；身后是一百三十名守夜人学员，五十名吸血鬼，二十名驱魔人，三十名孟家族人。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就这点人？”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穿透了五十万厉鬼的尖啸，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很冷，很轻，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