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靠在安小鱼肩上，看着峡谷中那密密麻麻的厉鬼，看着那十道暗红色的光柱，看着那位坐在最中央的白发轮回使。她的嘴角浮现一抹虚弱的笑。

    “小鱼，这是最后一个了。”

    安小鱼点头。

    她的救赎之花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两片花瓣在明灭不定，像两盏在暴风雨中摇曳的油灯。

    “嗯。打完就能回去了。”

    清漪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疲惫，但很温暖。她想起了孟家庭院的枣树，想起了枣树下那张石桌，想起了石桌上那壶新泡的茶。

    她想起了苏泽坐在枣树下，白发在风中飘动，手中捧着那枚金色碎片，对她笑。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等你们回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客，不醉不归。”

    “你说，先生醒过来，看到我们这么狼狈，会不会笑我们？”

    安小鱼也笑了。她想起了苏泽站在城楼上，白发在血红色的风中飘动，手中握着“守夜”剑，对她们说“等我回来”。

    她想起了他跪在废墟中，浑身是血，纸臂纸腿，却还在笑。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安小鱼，我等你。多久都等。”

    “肯定会。然后会说‘你们两个，又乱来’。”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很轻，很虚弱，但很真。像是在说“我们一定会回去的”，又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彼此身边”。

    然后她们同时转头，看向峡谷中的敌军。

    五十万厉鬼，十位轮回使。对面是不到三百人的残兵。但她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的、不可阻挡的决绝。

    清漪从安小鱼肩上站起来，她的腿在颤抖，她的身体在摇晃，但她站得很直。她从背上取下那把裂成两半的古筝，横在膝上。

    她的手指搭在最后一根琴弦上，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出，在琴弦上流转。

    “我还能弹三音。”她轻声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音之后，我就什么都没了。”

    安小鱼站在她身边，将救赎之心从体内引出，凝聚在掌心。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光柱。那光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暗淡，都要细小，但它还在发光，还在燃烧，还在等待。

    “我也只能出一击了。一击之后，救赎之心会反噬。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清漪转头看着她。两个女人对视，沉默了三秒。

    然后清漪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是在说“那就一起”。

    “一起？”

    安小鱼也笑了，那笑容同样温暖，同样明亮，像是在说“一起”。

    “一起。”

    两人同时转身，面对峡谷中的五十万厉鬼和十位轮回使。

    清漪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纯阴之气……那仅剩的、即将燃尽的纯阴之气……注入最后一根琴弦。

    银色的光芒从琴弦上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一颗恒星在死亡时绽放的最后光芒，像一个世界在诞生时的第一缕曙光。

    安小鱼闭上眼睛，将全部的信念……那经历了三千六百个世界的痛苦之后，依然选择相信善意的信念……注入救赎之心。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与清漪的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分离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然后，两人同时出手。

    清漪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飞出，在峡谷中炸开。银色的音波像一把无形的巨刃，横扫整个峡谷。

    音波所过之处，厉鬼的身体在瞬间崩碎……不是被斩杀，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彻底抹除，连灰黑色的雾气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第一音，二十五万厉鬼消失。

    峡谷中的黑色河流被拦腰斩断，一半的厉鬼在音波中化为虚无，剩下的厉鬼发出恐惧的尖啸，四散逃窜。但峡谷太窄了，它们无处可逃，只能在音波的余波中挣扎、嘶吼、崩溃。

    十位轮回使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的眼中闪过恐惧。

    他们将全部的业力注入权杖，暗红色的光芒从权杖中涌出，试图加固光幕。

    但银色的音波太强了，强到他们的力量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光幕在震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清漪的手指拨动了第二根琴弦……不，已经没有第二根琴弦了。她拨动的是同一根弦，但用了不同的指法，不同的力度，不同的角度。

    第二个音符从琴弦上飞出，比第一个更加凌厉，更加杀伐，更加不可阻挡。

    银色的音波化作无数把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入厉鬼群中。利刃所过之处，厉鬼成片倒下……不是一半，而是剩下的一半中的一半。

    第二音，十二万五千厉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