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归墟决战结束，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黄泉古镇的清晨，总是从炊烟开始的。

    青石板路两旁的老宅子陆续升起袅袅青烟，与山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水墨画。

    偶尔有早起的游客举着手机走过，对着那些斑驳的墙壁和雕花的窗棂拍照，却不知道这座看似普通的古镇，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血与火。

    清漪的纸扎店开在古镇东街，店面不大，夹在一家卖姜糖的铺子和一家卖油纸伞的店之间，招牌也很不起眼，只在一块老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着“清漪纸扎”四个字。

    那是苏泽帮她刻的，虽然他没什么手艺，刻出来的字像蚯蚓打架，但清漪很喜欢，说“有温度”。

    店里的布置是她一手操办的。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她扎的各种纸傀……有传统的童男童女，衣着鲜艳，面容端详；也有她创新的纸鹤、纸龙，翅膀展开，栩栩如生；

    甚至还有几件纸扎的现代物件，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辆小汽车，做得精致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能开机。这些新潮的纸扎很受年轻游客欢迎，经常有人买回去当工艺品摆着，清漪也不解释，只是笑笑说“喜欢就好”。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清晨五点起床，先在院子里给清岚和纸婆婆的牌位上香，然后去店里开门。

    上午的时间用来扎纸，她手把手地教两个学徒……一个是孟家的远房亲戚，十八岁的姑娘叫孟小棠，手很巧但性子急；

    另一个是从阳间来的年轻人，叫林远，据说是因为听了守夜人的故事才跑来古镇的，扎纸的手艺一般，但很有耐心。

    清漪教他们的时候很耐心，从来不骂人，只是反复地示范，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扎纸不是技术，是心意。”她常对学徒们说，语气和清岚当年教她时一模一样，“你要把你的心意注入纸中。

    你想扎一只纸鹤，你就想着它要飞；你想扎一匹马，你就想着它要跑。纸是有灵的，你用心对它，它就会用心回应你。”

    中午时分，她关上店门，沿着青石板路走十分钟，去安小鱼的诊所蹭饭。

    这条路她走了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但她还是喜欢慢慢地走，看着古镇里那些新开的店铺，看着那些从外地来的游客，看着那些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

    她喜欢这种烟火气，喜欢这种平淡的、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安小鱼的诊所开在古镇西街，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刷成了白色，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安氏诊所”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不收诊费，只收药钱”。诊所不大，一楼是诊室和药房，二楼是安小鱼住的地方。

    诊室里有一张诊桌、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几张泛黄的药方。

    药房里摆满了各种药材，有的是从阳间运来的，有的是安小鱼自己在山上采的，有的是道门中人送的，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苦涩而清香的中药味。

    每天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有训练中受伤的守夜人学员，有古镇里生了病的居民，有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普通人，甚至偶尔有鬼魂飘进来求治……

    那些鬼魂有的是在阴司沦陷时受了伤的，有的是在归墟决战中被波及的，它们不敢去轮回，也不敢在阳间久留，只能来找安小鱼。

    安小鱼来者不拒，给活人把脉开药，给鬼魂用救赎之光温养，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收诊费，只收药的成本价，遇到穷苦人家还倒贴钱。有人劝她：“你这样怎么维持？”她笑着摇头，说：“救赎之心给我的力量，不是用来赚钱的。”

    她确实不缺钱……联盟每个月都会给她发一笔津贴，虽然她从来不领，但林墨总是想方设法地塞给她。

    再说，她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除了买药，就是偶尔请清漪和苏泽吃顿饭。

    救赎之心已经完全与她融合了。她现在不需要刻意启动，就能感知到周围人的伤痛和需求。有时候病人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知道病情了；

    有时候走在街上，她能感应到某个屋子里有人生病，甚至会主动上门去问。这种能力让她成了古镇里最受欢迎的人，但也让她很累……

    因为她能感知到的，不仅是身体的伤痛，还有灵魂的创伤。

    那些在归墟决战中活下来的守夜人学员，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了，但他们的灵魂深处，还残留着战场的恐惧和失去战友的痛苦。

    安小鱼能感觉到那些伤痕，像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缝，刻在他们的灵魂上。她会找机会跟他们聊天，用救赎之光悄悄温养他们的灵魂，不让他们发现。

    她知道，有些人不想被当成病人，不想被同情，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和一个安静的、不会追问的人。

    苏泽彻底变成了普通人。

    他的万业令依旧沉睡，挂在胸前如同一块普通的玉佩，灰白色的，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