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清漪在纸扎店里，翻看着清岚留下的扎纸笔记。

    那本笔记很旧了，书页泛黄，边缘磨损，有的地方字迹已经模糊了。

    清岚的笔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她扎纸时的动作，不急不慢，从容不迫。

    笔记里记录着孟家三千年的扎纸心得，从最基础的折纸技巧，到最复杂的万纸归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偶尔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和几根褪色的丝线。

    清漪已经翻过这本笔记无数遍了，但她每次翻开，都会有新的发现。清岚的笔记不像教科书，倒像是一本日记，除了扎纸术，还记录着她的心情，她的困惑，她的坚持。

    有时候清漪看着看着，会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姐姐年轻的时候也会犯错，也会把纸鹤扎成纸鸡，也会因为扎不好纸龙而气得摔纸。

    有时候她看着看着，会忍不住流泪……因为清岚在笔记的最后几页，写满了她的名字。

    “清漪，清漪，清漪”，一遍一遍，像念经，像祈祷，像在说“妹妹，我等你回来”。

    今晚她翻到的是笔记的中段，那里记录着清岚关于“扎纸术共鸣”的研究。清岚写道:

    “扎纸术的本质，不是用力量去操控纸，而是用‘心’去赋予纸生命。

    当两个扎纸师的心意相通时，他们扎出的纸傀会产生共鸣……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这种共鸣，是扎纸术最神秘的地方，也是孟家三千年都没有解开的谜。”

    清漪看着这段话，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归墟决战时，清岚的纸鹤从祖墓中飞出，穿过千山万水，飞到她面前。

    那纸鹤上的平安符，笔迹已经模糊了，但光芒还在，温度还在，清岚的心意还在。那就是共鸣吗？是清岚在消散之后，依然在用扎纸术与她共鸣？

    她合上笔记，准备关店休息。但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她感应到了什么。

    一阵熟悉的波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那波动很微弱，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那是扎纸术的共鸣，是只有扎纸师才能感应到的、纸傀与纸傀之间的共鸣。

    清漪皱起眉头，走到店门口，推开木门。夜空中，隐约可见一道微弱的纸鹤光芒，从东南方向飞来，像一颗在夜风中摇曳的星星。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但它确实在飞，在向她飞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扎纸术在她体内自发运转，与那道光芒产生共鸣。

    她感应到了那道光芒中蕴含的气息……与清岚的扎纸术一模一样，纯粹、温暖、充满善意。

    但不是清岚。清岚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这是她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那这道光芒，是谁的？

    纸鹤落在她掌心，化作一行小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字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写出来的……

    “速来东南裂缝节点。有故人想见你。……纸娘”

    清漪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纸条被她攥成一团。纸娘？！那个三百年前背叛清岚的叛徒？！她不是死了吗？在刀山地狱碎片中，被清岚的万纸归宗彻底净化了。她亲眼看到的，清岚用最后的力量，将纸娘的魂魄碾成齑粉，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但纸鹤的气息，确实是纸娘独有的……那种带着邪气的扎纸术，那种阴冷的、尖锐的、像针一样扎人的气息，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清漪站在店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应该告诉苏泽和安小鱼。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不要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她又怕，怕这是陷阱，怕苏泽和安小鱼会因为保护她而受伤。苏泽已经失去了力量，安小鱼的救赎之心还在反噬的恢复期，她不能让他们冒险。

    而且，纸娘在纸条上写的是“有故人想见你”。故人？是谁？在东南裂缝节点，有什么故人在等她？

    她想起了清岚。虽然她知道清岚已经彻底消散了，但她的心中，还是有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是清岚留下了什么遗言，需要通过纸娘来传达呢？万一是清岚在消散之前，将最后一丝意识封印在了纸娘的残魂中呢？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清漪深吸一口气，将古筝背在背上，将清岚的扎纸笔记揣进怀里，然后关上店门，悄悄离开古镇。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风声在耳边呼啸，快到月光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只是向前走，向东南方向走，向那个可能有清岚消息的地方走。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古镇，安小鱼就从救赎之心那里感应到了……

    她的气息正在远离，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