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的金色。那金色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眼眶中挣扎燃烧，随时会爆发。

    他的手腕上有一个印记。清漪仔细看……那印记的形状，与安小鱼手腕上的救赎印记一模一样，都是六芒星中间有一只睁开的眼睛。

    但颜色不同……安小鱼的是金色的，温暖的；他的是黑色的，冰冷的。印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用三千世界的古文字写的。

    清漪不认识那些文字，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力量……古老、沉重、带着万年的重量。

    他在收集碎片。那些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像碎裂的星星，像被撕碎的记忆，每一块都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他伸出手，将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在一个金色的容器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完成一个等了很久的使命。每捡起一块碎片，他的嘴唇就会翕动一下，念出一个名字……“曦”。

    清漪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看清他手腕上那行小字的内容。

    她控制着记忆纸傀向那个男人靠近，穿过灰白色的雾气，穿过时间乱流的缝隙，穿过世界残骸的碎片。

    但就在她快要看清那行小字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清漪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眼睛，隔着记忆的虚空，隔着三百年的时光，直直地看向她。

    清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不可名状的压力。像是被一座山压着，像是一片海淹没了她。

    那个人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东西……审视。像是在看一只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的蚂蚁，不值得动手，但值得看一眼。

    “谁？”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冰冷而平静，像风吹过冰面，像刀划过玻璃。

    记忆在这里碎裂了。纸娘的残魂在那个瞬间被惊散，她的意识从归墟中逃出来，只来得及看到那个男人重新低下头，继续收集碎片，像是在说“不值得在意”。

    清漪从记忆中退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灵魂在颤抖。

    那种被那双金色眼睛注视的感觉还残留在她的意识中，像一道被烙在灵魂上的伤疤，冰冷刺骨。

    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印记，看到了那行小字。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黄纸上画下那个印记的形状，又写下那行小字的模样……虽然她不认识那些文字，但她能一笔一划地复制下来。

    然后她冲出去，跑向孟家庭院。

    苏泽和安小鱼正在庭院中等着她。

    她将那张黄纸递给他们，声音沙哑但急切:“我看到了。他的手腕上有一个印记，和安小鱼的一模一样，但是黑色的。印记旁边还有一行字，我不认识。”

    安小鱼接过黄纸，看着那行小字，皱起眉头。她不认识那些文字，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力量……古老、沉重、带着万年的重量。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救赎之心。

    救赎之心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的声音在安小鱼意识中响起，很轻，很沉重，像是在说一个它藏了万年的秘密……

    “那是三千世界的古文字，意思是:‘曦的继承者，第三百六十五代。’”

    安小鱼睁开眼睛，将救赎之心的话转述给苏泽和清漪。苏泽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第三百六十五代？这是什么意思？救赎使者，不是只有曦一个人吗？”

    安小鱼再次问救赎之心。这一次，救赎之心的回答更加详细，也更加沉重……

    “曦在守护三千世界时，培养了一批‘救赎使者’，让他们分散在三千世界中，行使救赎之道。每一代使者死后，力量会传给下一代。

    这个印记，就是救赎使者的标志。如果他是第三百六十五代，那说明……救赎使者这一脉，从未断绝。他们一直在暗中传承，等待时机。”

    苏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做一个复杂的推演。

    然后他睁开眼睛，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万年。三百六十五代。他们等了一万年。”

    安小鱼点头:“等一个时机。等轮回之主死去，等封印松动，等最后一块碎片现世。然后，为曦复仇。”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哭泣，像是在叹息。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苏泽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抬头看着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万业令挂在他胸前，灰白色的，冰冷的，没有光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就让他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