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陷入僵局的第三天，清漪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在纸扎店的工作台前，手中握着清岚留下的纸轴，看着纸娘依附在上面的残魂。

    纸娘已经很微弱了，虽然养魂木和清岚的纸轴在勉强维持她的形态，但她的意识在一天天模糊，暗红色的眼睛越来越暗淡，像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如果再不从她那里获取更多信息，等她彻底消散，那些关于影的情报就会永远消失。

    清漪想起了清岚教她的一个扎纸术秘法……【记忆重现】。那是孟家扎纸术中最深奥的秘法之一，可以用纸傀“重现”一个人记忆中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播放。

    清岚只用过一次，是在教清漪的时候，用一只纸鹤重现了孟家第一代扎纸师扎出第一只纸傀时的场景。那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但确实能看到。

    清岚当时说:“这个秘法很危险，因为你要进入对方的记忆中，和他一起经历那些事。

    如果对方的记忆太痛苦，你也会感受到那种痛苦。如果对方的执念太深，你可能会被他的执念困住，走不出来。”

    清漪当时问:“那什么时候能用？”

    清岚想了想，说:“当你必须知道真相，而真相只有一个死去的人才知道的时候。”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清漪将纸轴放在工作台中央，取出三张黄纸，用剪刀剪成纸傀的形状……

    不是普通的纸傀，而是【记忆重现】专用的“记忆纸傀”，每一只都只有拇指大小，形状像一只蝴蝶，翅膀上画着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是孟家扎纸术的核心秘法，清岚教过她，但她从来没有用过。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手指搭在纸轴上。玄黄色的光芒从纸轴中涌出，注入三只记忆纸傀中。

    纸傀的翅膀微微颤动，像蝴蝶破茧，像花朵绽放。然后，它们从工作台上飞起来，在清漪周围盘旋了三圈，然后停在纸娘的面前。

    “纸娘，我需要进入你的记忆。重现你在归墟中看到的一切。”清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纸娘的残魂在养魂木上微微颤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三只记忆纸傀，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头:“好。但你要小心。

    那段记忆……很暗。我在归墟中飘荡了三百年，看到的都是最深的黑暗。你可能会被那些黑暗影响。”

    清漪摇头:“不怕。”

    她将纸轴贴在纸娘的额头上……

    虽然纸娘已经没有实体了，但纸轴的玄黄色光芒触碰到她残魂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暗红色的光点从她的残魂中溢出，与玄黄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了太久的河流。

    清漪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纸轴。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纸娘的记忆……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是感觉。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黑暗，三百年的后悔。那些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冰冷刺骨，沉重如山。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深渊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飘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像一粒被海浪冲刷的沙子。她想要挣扎，想要呼喊，但她的声音被黑暗吞噬了，她的挣扎被虚空吸收了。

    然后，她看到了光。

    那光很微弱，像深海中的最后一盏灯笼，像夜空中最远的一颗星星。

    它在黑暗的尽头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在召唤她，像是在告诉她……这边走。

    她向那光游去。穿过冰冷的黑暗，穿过无声的虚空，穿过三百年的孤独。她的意识在光中凝聚，她的感觉在光中清晰，她的记忆在光中苏醒……不，不是她的记忆，是纸娘的记忆。

    她“看”到了归墟。

    灰白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涌，像无数条蛇在蠕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挠。雾气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混沌和混乱。

    时间乱流在雾气中穿梭，像闪电，像刀锋，将虚空切割成无数碎片。世界残骸在乱流中漂浮……

    碎裂的月亮，燃烧的城池，冰封的海洋，崩塌的天空。那些残骸在时间乱流中被反复撕裂、重组、再撕裂，像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而在雾气的中心，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的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吃过东西的人，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燃烧了太久的人。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他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在虚空中飘散，像一面被撕碎的旗帜。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安小鱼那种温暖的、包容一切的金色，而是一种燃烧的、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