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留下来的决定，在古镇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守夜人学员们在远处交头接耳，指着那个穿着白袍的、面容年轻的、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光芒的男人，窃窃私语。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目睹了刚才的战斗……那个男人差点毁了古镇，差点杀了安小鱼，差点让清漪燃烧殆尽。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白袍，脸上带着笑意，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他就是那个……影？”一个年轻的新学员小声问身边的同伴。

    同伴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他是曦的第一个弟子，活了万年。刚才差点把古镇炸了。”

    “那现在怎么……”

    “不知道。好像是被苏教官说服了。”

    新学员看向苏泽……那个白发的、虚弱的、连剑都握不稳的普通人，正靠在枣树下，闭着眼睛晒太阳。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落魄，但在这一刻，在新学员眼中，他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林墨是在天亮后赶到的。

    她连夜从联盟总部赶来，脸上还有新的伤疤，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一夜没睡。她站在孟家庭院的入口处，看着影……

    这个联盟情报中“最危险的敌人”，此刻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清漪泡的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像是被烫到了。

    她转头看向苏泽，眼神中带着疑问。

    苏泽靠在椅背上，笑了:“自己人。”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她只是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去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她知道，苏泽的决定，从来不会错。

    影在古镇的第一天，是在纸扎店度过的。

    清漪带他参观了店里的每一件纸扎……纸鹤、纸马、纸龙、纸人、纸船、纸花。

    她介绍每一件纸扎的来历和用途，语气中带着一种她都没有察觉的骄傲。影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的问题很专业，涉及到扎纸术的核心秘法，清漪有些意外。

    “你真的只学了三个月？”她问。

    影点头:“清岚教得很好。”

    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叠黄纸，递给影:“扎一只纸鹤给我看看。”

    影接过黄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他能感觉到纸的纹理，能感觉到纸中蕴含的微弱灵力……那是清漪扎纸时留下的痕迹，是她的心意，她的执念，她的传承。

    他闭上眼睛，将救赎之体的感知力开到最大。他能感觉到清岚留在他记忆中的那些扎纸术技巧……折、剪、粘、画，一气呵成。

    他的手指在黄纸上翻飞，动作很快，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他做了无数次的事。

    三分钟后，一只纸鹤在他掌心成型。翅膀展开，头微微扬起，像要飞起来一样。

    纸鹤的翅膀上画着平安符，符文的笔迹与清岚的一模一样……工整的、一笔一划的、带着三千年扎纸功底的笔迹。

    清漪看着那只纸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纸鹤的翅膀。纸鹤在她指尖微微发光，淡金色的，温暖的，像晨曦，像清岚的笑容。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的扎纸术……和她一模一样。”

    影点头:“她教的。”

    清漪将纸鹤放在掌心，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是在说“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扎纸术，还在”。

    “影，以后你就在店里帮忙吧。扎纸术不能断，姐姐的传承不能断。”

    影愣了一下:“我？帮忙？”

    清漪点头:“对。你扎的纸鹤，比我扎的好看。”

    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明亮，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被人需要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好。”

    影在古镇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安静。

    他每天清晨和清漪一起在纸扎店开门，然后坐在工作台前扎纸。他的扎纸术进步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扎出和清漪一样精致的纸傀。

    但他更喜欢扎纸鹤，每天都会扎一只，放在店门口的架子上，说是“攒够一百只，就能飞去找清岚”。

    清漪从不纠正他。她只是每天多扎一只纸鹤，放在他的纸鹤旁边，两只纸鹤并排站着，像两个在等待的人。

    影偶尔会去安小鱼的诊所帮忙。他的救赎之体可以感知更细微的伤痛，可以治愈那些安小鱼的救赎之光触及不到的灵魂创伤。

    他给守夜人学员治疗训练中的暗伤，给古镇的居民治疗陈年的旧疾，给那些从裂缝中溢出的受伤鬼魂治疗灵魂的裂痕。

    他治病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只是将手放在病人的额头或胸口，淡金色的救赎之光从掌心涌出，流入病人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