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困惑的三日后，清漪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们去归墟看看吧。”

    筷子停在半空中，茶杯停在唇边，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安小鱼端着碗，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愣愣地看着清漪。影手中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肉在半空中晃了晃，又放回了碗里。苏泽放下茶杯，看着清漪，眼神平静但深邃。

    归墟。那个地方，三年来没有人提起过。不是忘了，而是不敢提。归墟是万界裂缝的交汇点，是时间乱流的源头，是轮回之主曾经盘踞的地方，是三千六百个世界残骸的墓地。三年前的归墟决战，他们差点死在那里。清漪的纯阴之体在那里废了，安小鱼的救赎之心在那里反噬，苏泽的业力在那里耗尽。虽然最后赢了，但那些记忆，那些伤痛，那些差点失去彼此的恐惧，还深深地刻在他们的灵魂中。

    安小鱼放下碗，小心翼翼地问:“归墟？不是已经崩塌了吗？”

    三年前，影在古镇上空将三千六百块碎片全部净化，那些碎片在金色光芒中消散后，归墟的核心……那片镇压轮回之主万年的虚空……也随着碎片的消散而崩塌了。联盟派人去探查过，回来的报告说:“归墟核心已彻底崩塌，只剩下一片废墟。时间乱流已停止，墟海气息已消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活动。”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去过归墟。那个曾经让无数人恐惧、让无数人牺牲、让无数人流泪的地方，就这样被遗忘了。像一座被拆除了的废墟，像一本被合上的书，像一个被讲完了的故事。

    清漪摇头:“不是核心，是更深的地方。姐姐的纸鹤，每年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我查过记录，三年了，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指向归墟的方向。不是核心，而是更深处……核心的下面，墟海的起点，万界初开的地方。”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用扎纸术画出的、可以感应纸鹤残念的灵图。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点，那是过去三年里清岚纸鹤出现的位置。三个红点连成一条线，线的终点，指向归墟的最深处……那片连影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苏泽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去找什么？”

    清漪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些红点中残留的纸鹤气息……那是清岚的气息，温暖的、纯粹的、充满善意的气息。三年了，每次纸鹤出现，她都能感应到那种气息。她以为那是清岚的残念，是姐姐在消散后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是姐姐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也许……是三千世界首领的最后一片碎片。”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最后一片碎片，意味着三千世界首领可能复活。那个人，是万年前背叛曦的罪魁祸首，是让曦堕落的元凶，是影万年仇恨的源头。如果碎片真的在归墟深处，如果它真的在等待被找到，那他们就必须去面对。

    安小鱼皱眉:“可是，归墟深处……连影都没去过。那里有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

    影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压抑的沉重:“我知道那里有什么。墟海的起点，万界初开的地方。曦曾经在那里封印了三千世界首领的最后一片碎片。我去过归墟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到达过那个地方。因为那里的墟海气息太强了，强到我的救赎之体都无法承受。”

    他看着清漪，眼神中有一丝担忧:“你确定要去？你的纯阴之体……承受不了那里的墟海气息。”

    清漪摇头:“我不需要用纯阴之体。我用扎纸术。姐姐的扎纸术，可以在墟海气息中保护我。”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纸鹤，放在桌上。那纸鹤很小，只有巴掌大，通体雪白，翅膀上画着平安符。符文的笔迹是清岚的……工整的、一笔一划的、带着三千年扎纸功底的笔迹。纸鹤在桌上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很温暖，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这是姐姐留给我的最后一只纸鹤。”清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三年来，我一直在研究它。我发现，纸鹤中的扎纸术符文，可以在墟海气息中形成一个保护罩，保护里面的人不受墟海气息的侵蚀。这是姐姐在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创造的扎纸术……【墟海庇护】。”

    她顿了顿，看着苏泽、安小鱼、影，一字一句道:“姐姐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会去归墟深处。所以她留下了这个。”

    苏泽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做一个复杂的推演。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清漪，轻声问:“你想好了？”

    清漪点头，眼神很坚定:“三年了。该去面对了。”

    苏泽又看向安小鱼:“你呢？”

    安小鱼想了想，然后点头:“我陪她。我的救赎之心可以净化墟海气息，就算纸鹤的保护罩出了问题，我也有办法。”

    苏泽又看向影:“你呢？”